“你...”
拓拔野脸上刚涌起的狂笑,僵住了,
印面上的山河虚影寸寸崩碎。
剑光去势不减,从拓拔野身前一掠而过。
紧接着,以那条剑光的轨迹为中心,整片天穹像被翻过一遍,
刚才还在合围的数百名石枕修士,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成片湮灭,
魂骨、道兵、法宝,所有东西都在那一剑之下化为齑粉,血雾蒸腾起来,在半空凝成一层薄薄的红云。
拓拔野整个人像破麻袋一样翻滚着飞了出去,胸前衣袍和皮肉都不见了,口中鲜血狂喷,不知是死是活。
而江尘付出的代价,在剑光散尽的那一刻,清清楚楚地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他的左袖,空了。
没有人看清左臂是什么时候崩碎的,或许是在出剑的那一瞬,或是出剑之前,一截空荡荡的衣袖在罡风里飘动,袖口里也垂着金色的光尘。
一腿,一臂。
江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一口血先涌了上来。
“江尘!!!”
赫连铁山的吼声撕裂了战场。
江尘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连舌头都快不听使唤了,他低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左肩,又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右小腿,脑海里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居然是——
这下亏大了。
随后,眼前彻底黑了下去。
他的身形从万丈高天之上,直直坠落。
几乎同时,
一道白色倩影从地面冲天而起,玄素身法催到了极致,她什么都顾不上了,什么复仇,什么性命,
在那道身影开始下坠的瞬间,全被她抛到了脑后。
她只是拼了命地往上飞,在江尘即将坠进废墟的前一刻,伸出双臂,把那个血人紧紧抱进怀里。
霍冲霄提着断枪落在她身侧,楚狂也手持破碗赶了过来,一左一右守在两人身侧,
“剩下的人交给我们!带江兄弟先走!”
可往哪儿走?
四面八方都是石枕的兵卒,云海之上,十几尊准圣虽然看着狼狈,但还有一战之力,更远处,黑压压的军阵一眼望不到头,
高天上,赫连铁山缓缓落了下来。
他落在霍冲霄等人身前,青龙刀拄地,显得身影愈发挺拔巍峨,
四周还在拼杀的,是残存的太初大寇,赤甲婆婆的尸体已经凉透了,古莽的法相碎了一半,但依旧在不断拼杀,
试图阻截冲上来的敌军,周厉拄着鬼头刀,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战死,宁死还保持着挥刀的姿势。
还有许许多多叫得上名字、叫不上名字的大寇,一个个浑身是血,
他目光扫过,然后看向江尘,赫连铁山忽然觉得浑身轻松了一下。
他守了太初古关数千万年,从一个跟兄长抢酒喝的毛头小子,守成了人人敬畏的镇狱王,又从镇狱王守成了今天这副样子,
身边的人一批一批地走,从异域到围剿,再到今天,他早就累了,只是一直不敢累...
脊梁要是塌了,身后的人怎么办?
现在他看见了新的脊梁。
“太初的火种,不能断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