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玄逸甚至已经收起了大半灵力。
他悬在半空,惊霄随意地垂在身侧,天穹上那片翻涌的雷云失去了灵力的牵引,雷声一点点低沉下去,云层也渐渐平复。
在他看来,这场对决到这里,已经没有继续出剑的必要了。
一个半步帝尊,能逼他接连动用图腾、道兵,已经足以自傲,
但自傲归自傲,败就是败,这场对决本该以一种摧枯拉朽的方式收尾,拖到现在,反倒显得有些啰嗦。
只是...
他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不悦。
他没看到自己想看的东西。
从江尘当众点破他的那一刻起,他真正在意的,从来不是胜负,而是那一式斩圣颅,那一剑的气象,确实超出了他手中残谱推演出来的极限。
他想要那一剑。
不是偷学,而是要亲眼看着那一剑在自己面前施展到极致,然后亲手将其击碎,连人带剑一起踩在脚下。
唯有如此,他才能确认,自己推演出来的剑道,已经走到了那位先祖的前面。
“怎么,这就不行了?”
荆玄逸居高临下地看着那片区域,
尘雾彻底散去。
废墟般的擂台尽头,江尘的身形重新露了出来,衣衫碎裂,浑身上下至少有几十道血痕,有些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但到了此刻,他依旧没有倒下,那双明亮的眼眸中,没有哪怕一瞬,浮起过惊惧这两个字,直到现在,依旧没有,
“他...他竟然还能站着?”
“你们看他的伤口,看着吓人,其实没有一道是伤及根本的!”
一位炼体成道的大寇盯着江尘看了半晌,忽然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几乎变调,“这等体魄...这小子不光是剑修,他还是个体修!”
“啊!?”
“他还是个体修!”
剑修攻伐第一,体修防御称尊,这是修行界万古不变的常识。
一个人的精力终究有限,同境之中,能把一条路走到头就已经是祖坟冒青烟,
剑体双修的人不是没有,可从古到今,但凡走这条路的,十有八九两头都够不着,最后泯然众人。
而江尘呢?
他的剑法,一剑斩了天刑剑鬼。
他的体魄,硬扛了道兵加天阶图腾的连番轰杀,数十道伤口,看着惨烈,实则没有动摇根基。
“一个半步帝尊,把剑修和体修都推到了这一步...”
一位大寇喉咙滚动了一下,艰涩地吐出四个字,“道基无暇,少年至尊!”
少年至尊,意味着同境之内,他已经没有再往上走的余地了。
每一条路,都走到了头。
结界中央,荆玄逸看着那个重新站直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真正意义上的意外,随即便化为更浓的笑意。
“很好。”
他缓缓点头,语气里那丝戏谑淡了几分,
“这样才值得我出剑。”
他朝着江尘招了招手,慵懒中带着绝对的自信:
“来吧,施展你的屠圣一剑,不然,以你在剑道上的修行,别说伤到我,便是想碰我一下,都绝无可能。”
江尘没有答话,他只是缓缓握紧了玄霜凝魄。
铮...
下一瞬,他脚下猛地一踏,那块承受了他半跪重量的擂台残片应声炸裂,而他的身影,在众目睽睽之下,再度消失了。
和当初对战周厉时一模一样的消失。
“又是这招?”
荆玄逸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冷笑,连头都没回,
“你以为我会和周厉那种蠢货一样,被这点障眼法糊弄过去?”
他周身雷弧陡然暴涨,惊霄不知何时已经重新凝于掌中,想也不想,反手便是一剑,狠狠劈向身后某处看似空无一物的虚空。
“在这...”
一个“里”字还没吐完,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他这一剑...依旧落空!
荆玄逸的瞳孔骤然缩紧。
“怎么可...”
嗤啦!
一道极轻的撕裂声,在他右肩处响起。
血光,迸溅。
江尘的身影如同从另一片空间里直接跨了出来,玄剑锋贴着荆玄逸的右肩划过,带起一蓬滚烫的鲜血。
他甚至借着这一跨的余势,飘然退出数丈,重新悬定在半空,剑锋斜指,一滴血顺着剑锋滑落。
从出剑到退走,一气呵成!
满场死寂!
所有大寇都保持着静止的姿势,一个个瞪着眼睛,张大了嘴,脸上的表情凝固得极为精彩。
赫连铁山更是身体前倾,双手撑在王座扶手上,差点就这么直接站了起来。
“怎么回事!?”
“先前对周厉,他好歹还用了镜妖图腾制造幻象,可刚才...”
一位以神识见长的大寇额头冷汗涔涔。
就在几息前,荆玄逸还放出豪言,要原地不动硬接屠圣一剑,言语间那份比肩先祖、俯瞰同代的气魄,压得数十万大寇喘不过气。
可现在...
江尘连一式正经剑招都没用,甚至连屠圣剑法的边都没沾,仅仅是一次移形换位,便让这位不可一世的白衣天骄血溅当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