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礼在那道镜子的弧面上看见了它们,以各种扭曲怪异的姿势压在悲伤。
没有头,却分明有目光。
那目光从空荡荡的脖颈断面里倾泻下来,沉甸甸地压在他身上。不是一道,是十几道——每一只纸人都在用那本该是伤口的截面凝视着他。
季礼的右眼在那滩血水里与那些无头的目光对峙。
他不能动。
背上的纸人压得太死了,不是单纯的重量压制,是那种精确的、毫无死角的覆盖。
他的四肢没有被捆绑,却无法使力——每一次企图撑起身体,背上那些纸人就会同时往那个方向更沉淀几分。
这不是镇压。
这是固定。
它们不让他擡头,不让他翻身,不让他把视线从这滩血水上移开。
就压在他背上,好像在等,可等什么?
季礼的颈椎骤然绷紧。
不是他主动绷紧的,是某种外力——某种从背后、从上方、从他所有视线死角同时围拢过来的力量,正把他头颅底部的皮肤向上提!
极缓。
极稳。
季礼的右眼死死盯着血水。
镜面里,背上的纸人纹丝不动。
它们没有动手。
真正动手的,在它们身后。在他看不见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