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天吃过最后一顿,吃饱喝足了,就背上剑囊,跨上娃儿,操起斧,蒙上眼,扶着一瘸一拐的吉量,让老马识途,带路往水边去。
嗯,他是说真的,这个团本不带圣女了,那答辩的也不等了,就自己单刷。
银斧就留下给圣女防身,让咕咕嘎嘎和她一道在庙里等着,用来做最后保险。确保即便等会儿他翻了车,圣女也可以把玄都控住,让咕咕嘎嘎一个罡拳打出终结。
是的,他已经全看明白了,没必要那么小心那么怂了。因为今天的胜算不是五五开,是百分百。因为这个天魔他绝对降不了世,而玄都,今天也一定是要死了。
不错,陈玄天是真的看明白了,水族馆全安排明白了,不止把他安排的明明白白,连幽泉,圣女,玄都,灵虚子,也都安排得妥妥贴贴的。
这个圣女,早不来晚不来,偏偏今时今日,此时此刻,出现在这里,那就是奔着玄都这条老命来的。用元神法攻心,再加霸刀一斩,劈魂斩首,未尝拿不到五千岁老化神的一血。他们这个组合,就是要确保一旦陈玄天第一剑诛魔失败,不幸败死,身后还有其他人可以补刀。
而即便那杀马特拉跨,还有咕咕嘎嘎,还有苍璧灵虚,还有北辰剑主,还有第二剑,第三剑,第五六七八剑,就突出一个饱和式拯救世界,就是要用无穷无尽的勇者把这个降世天魔堆到死,打到尼玛也认不出你来。
谁想毁灭世界,谁就得死,这就是如今的新规矩了。
所以陈玄天想想还是算了,扯上其他人做什么呢,自己的因果,还是自己扛了吧。
“就是这儿了大夫。”
陈玄天俯下身,摸到冰凉的湖水,尝了一口,果然很甜。
“谢了,认得路吧,那你先回吧。”
“嗯,大夫小心啊。”
等听到吉量一瘸一拐的马蹄声远去,陈玄天沉默了片刻问道,
“就是这儿吧?”
娃没哇,那就是了。
于是把蒙面的黑纱取下来,陈玄天睁眼看去,便见到自己的眼前,不是什么波光粼粼的水潭,也不是什么太古仙人的洞府,而是一片血海。
血海,真的血,不是神教化神而出那种高科技精气神混为一坛的玩意,是真的生物血。
有一坨巨大的血肉模糊的肉烂在大地上,瞧着和死了似的,山岳般庞大的肉躯血块之间,横生血疮,仿佛被斧子砍了七八十段,打断了骨头连着筋,直喷射出溪泉一般的血河,殷殷血水汇集而来,灌溉出了一片无比广阔的泊泽。
而从这血泊中,浓郁到肉眼可见,几乎如丹息般精纯的真燕不断蒸腾而起,化作五光十色的雾霭,如同一层又一层的薄纱,一重又一重的罗帐,把血湖笼罩在梦华般的浓雾云霭之中,投影幻化出青山,湖泊,森林,大地,严严实实的,遮挡住苍穹的视野。
于是陈玄天明白了,难怪这一局这么高端,看也看不明白,这叠的遮眼法实在太他妈多了。法阵,结界,封印,幻境,太虚,还有蜃景。
嗯,海旁蜃气象楼,广野气成宫阙然。就是光线经不同密度空气层折射形成的虚像。
太虚宫,土地庙,湖泊,山林,似是而非,似梦还真,统统是真悉所成的海市蜃楼。而支撑着这个大梦的基底,就是那个肉山似的东西,这已然辨认不出形体的玩意,大约就是玄都了。
不错,你以为现在是梦,但之前那些才是梦。
眼前这个好像被剥壳凿碎的龙虾一般,内脏肌肉从里往外翻出来,好像已经烂死多时,可同时又似乎还没死透的东西才是真实存在的。
这数百丈之长,沿着山脊岩峰一般裸露突出血肉的每一节脊椎骨边缘,生出许许多多横乱的枝杈似的节肢。好像成千上百的人,妖,魔,兽,被黏在一起,共用同一条脊椎,拚命地争夺给养,好似嫩芽一样生发,游如鬼畜般痉挛颤动,长满了仿佛癌细胞一般囊包肿瘤的东西。
就是龙。
是的,这才是真的龙,不是那种自称神圣,其实只是景观动物的垃圾,也不是鸡蛋那样克隆复制的科技,更不是用道法化神神通演化而出的泥塑泡影。
从这真悉,从这真血,就能尝得出来。
是真的龙,从“人’进化而来,从“兽’进化而来,从培养皿里养出来。
吞噬了万物众生,一步步进化到这个地步,并且还有再继续进化下去,继续吞噬下去的那种东西。无限可能的兽,
吞噬万物的龙,
奇美拉
玄都
此时此地此刻,即将从他的梦中醒来,带着降世的魔胎,毁灭世界的,就是这么个东西了。“你上不?”
陈玄天看看娃。
娃无表情,事实上,娃儿连眼色都没有了,??褓里只剩个白白的仔馒头,馒头正中,原本是脸的位子,只有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无性无命,只是个容器么。
好吧,看来只能自己单刷了。
陈玄天把??褓跨在胸口,从剑囊中拔出一银一赤,破道双剑,夹在指尖,鹤翼凌风,飘然而起,沿着荆棘的山脉一路飞跃,轻身向前,只须臾光景便来到了山脊的尽头,见到了被龙环抱于腹中的庙。是玄女庙。
“师兄?”
然后山飞了起来,原来是龙从梦中醒来,擡起了头,睁开一双眼睛,仿佛日月齐明。口鼻焰烝喷涌,仿佛焰流喷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