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崖顶,大火连天,道观宫阁已被烧成灰烬,无数雕梁画栋的楼阁,宫庙殿宇,已尽数在道火中轰然倒塌,琉璃瓦碎成齑粉,混着灰烬与血泥,铺满断壁残垣。
山下的外院宫观也被连根拔起,铲为平地,更有无数法宝灵兽,正环绕琉璃崖土木作业,凿石搬山,似乎是想把整块山崖,都连根拔起。
是的,有这种本事,须臾间覆灭青棠满门的,自然正是王屋山一众群真。
凌霄峰,五斗峰,愚公洞,阳台宫,九里沟,隐仙谷,太乙洞,紫微峰,天坛顶————
数以千计的元婴真修,如同满天繁星,结成大阵,早已布下天罗地网,插翅也难飞。
而之前说去阳台峰开会的青棠八大长老,更是首当其中,早已被斩首杀身。
这些青棠宗中长老,玄门仙家翘楚,生前大约都是凤冠霞帧,腰肢款摆,谈笑间能颠倒众生,可惜此时却兵解杀身,死后被披头散发,头颅歪斜,青色发辫紧勒着颈骨,悬首吊于琉璃崖顶,青棠内宗山门前,脖颈下长长的血线,滴答滴答,汇成一滩血洼。
曾和铁蛋有一面之缘的楚若薇更是首当其冲,头颅居中,悬首示众。眉心那一点花蕊似的金箔花钿,已被利刃一剑劈开斩断,残留的血肉如凝胶般挂着,露出颅骨白森森的断茬,鲜血已干涸成黑痂。桃花眼大约也被剑然炸飞出去一只,仅存的一自犹自半睁,瞳孔涣散,映着崖顶的残阳。那张曾媚惑天下的脸庞,如今扭曲变形,朱唇干裂,嘴角凝固着一抹血沫,仿佛在嘲笑这无情的结局。
而其他那姐妹长老们也都大差不差,分明是在大会上寡不敌众,措手不及,被伏击围杀,或是眉心刀痕劈开,深可见骨。
而不远处,在熊熊燃烧的琉璃崖顶,青棠内门弟子也难逃覆灭,堆尸如丘,筑成京观0
数以百计的尸山之上,插着一杆骨纛大旗,上「诛魔」二字,旌旗猎猎,卷起阵阵刀风,剔骨削肉,烂尸如泥,把尸体中的道息灵炁尽数抽干,一时皮肉脱落,露出森森白骨,形成一座白骨之丘。而渗出的体液则汇成小溪,携带着碎肉、发丝、指甲,顺崖底流淌,从琉璃崖边挂下一道猩红的瀑布。
不过玄门已经手下留情了。
是的,就这已经算是手下留情了。
因为其实也就杀了数百内门真传罢了,青堂宗绝大多数外门弟子,未得真传,自然都被放过不杀。
那群尼僧一般的中老年妇女,此时面黄如纸,呆若木鸡,只如鹑般静静跪在琉璃崖山下,看着崖顶流淌下来的血瀑,在崖底积作一池血潭死湖。
铁蛋见到这般场面,也知道天命难违,默不作声的把肩上扛的邢沅芷揣进袖子里。
然后清风一卷,王屋掌山玄静出现在铁蛋面前,颔首道,「掌门。」
铁蛋也稽手行礼,「道君。」
玄静的目光扫过铁蛋肩上和袖口的血迹,看了一眼他背上的巨阙,」看来你的信传到了。想必,她答应了吧。」
铁蛋也直视对方闪烁星芒的双目,「就因为这个?因为她背叛了你,背叛了王屋山,转投云台座下,就合该灭门?
玄静面无表情,」非也,不是背叛王屋,是背叛玄门。」
他缓缓擡手,于是云卷云舒,只见天穹上立着一座祭台,台上立着金龙四柱,远远可见有一道残尸被锁着手足吊在半空,正遭千刀万剐,削肉剃骨,戮得不成人形,只剩一副仿佛被鸦啄狗啃的骨架。
「青棠宗吃里扒外,叛逆玄门,勾结逍遥魔女洛丹卿,盗窃上林秘藏,换取逍遥魔功,人证物证俱在。
我王屋山经百真大会议定,已代玄门剿灭,至于首恶云江离,我准备妥当,自会亲自镇压,出手诛魔。
请掌门如此回禀首座。」
铁蛋看看那祭台上只吊着一人,又掐指给唐通算出个大吉,沉默了片刻,终于还是攥起袖子,点了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