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6章 故事之王
乱血世界的天空依然是那种沉郁的血色,但颜色饱和度比起百多年前已经淡了许多。
黄昏城外的旷野上,野草从废墟的缝隙间长出来,把曾经的战场一寸一寸地吞回了泥土。
罗恩站在黎明塔的顶层,俯瞰着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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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邦的旗帜在风中拍打着旗杆,布料边缘已经磨出了毛絮,那是常年飘扬留下的痕迹。
他回来了,以准巫王之姿。
米勒在身后站着,手里抱着一摞文件,嘴巴张了好几次都没说出话来。
最后他把文件往桌上一放,干脆坐了下来。
「你知不知道你走了多久?」
「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这段时间联邦差点因为内部分歧散架过两次?
第一次是革新派那群人搞事,第二次是工业联盟的霍华德以为你死了想要重新谈条件?」
罗恩转过身看了他一眼,米勒立刻闭嘴了。
准巫王的气场到底是和以前不同,被那种目光注视的感觉,就好像自己正在被一整片星空打量。
「坐下说。」他拉过椅子。
米勒把积攒的汇报倒了出来,从军事部署到民生状况到外交动态,事无巨细,说了整整两个小时。
罗恩从头听到尾,中间没有打断过一次。
等米勒终于说完了,他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放下杯子。
「艾登的事,处理到哪一步了?」
米勒的表情变了。
这才是真正的核心问题。
鲜血之王艾登,虽然在战争中被击退,但袖的意识从未真正离开过。
把自己锚定在了乱血世界最底层的血脉中,深深嵌入了每一个血族的血液里,盘踞在世界运转的根基当中。
就好比一棵树的根系已经和地基纠缠在了一起,你拔树,房子就塌。
「没有进展。」米勒的语气沉了下去。
「所有方案都有同一个问题,拔除艾登的意识锚点,就等于切断血族的血脉源头。
整个乱血世界的血族都会面临血脉断裂,轻则实力永久衰退,重则当场死亡。」
他摊开手掌:「上千万纯血族,包括联邦一半以上的混血公民,都压在这个问题上面。」
罗恩没有回答,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黄昏城的街道上人来人往。
血族和人类并肩走过集市,有个血族小孩骑在父亲肩膀上,手里举着一串糖葫芦。
「召集核心成员。」罗恩说。
「什么时候?」
「现在。」
会议室里很快坐满了人。
米勒、尤菲米娅、希拉斯、艾薇,以及通过投影连线的埃里安和加埃塔诺。
罗恩站在长桌一端,身后的墙壁上挂着乱血世界的全域地图。
「我不打算拔除艾登。」
第一句话就让所有人愣住了。
米勒率先反应过来:「什么意思?不拔除?那就这样放着?」
「不是放着。」
罗恩从桌上拿起一支粉笔,在地图旁边的空白墙面上画了个圆。
「艾登的意识锚定在血脉中,和整个世界的运转绑在了一起。
直接拔除会世界崩溃,这个大家都知道了。
,他在圆的中心点了一个点。
「但换一个思路,如果我们不去拔」,去「改写」它呢?」
希拉斯用手指把滑落的镜腿扶回:「改写?怎么改?」
「叙事魔药学。」
罗恩在那个圆的边缘画了一圈细小的波纹。
「每一个存在,无论多么强大,在叙事层面都有一个内核」。
这个内核定义了它是谁、从哪里来、想要什么。」
「艾登的叙事内核是入侵者」,一个来自域外的、试图吞噬本世界的意志。
正是因为这个内核的存在,他才能以一个独立的、有目的性的意识锚定在血脉中。」
他把粉笔放下,拿起桌上的一杯水。
「但如果我把这个内核稀释掉呢?」
罗恩拿过桌上的盐瓶,拧开盖子,往水杯里倒了一小撮盐。
盐粒落入水中,在杯底短暂停留,开始溶解。
「盐溶于水。」他端起杯子,让所有人看清了杯中变化。
「盐并没有消失,它变成了水的一部分。
水因此有了咸味,有了矿物质,但盐作为「盐」的形态,不复存在了。」
「我要做的,就是调配一剂作用于叙事层面的魔药。它不摧毁艾登的力量,而是溶解祂的「内核」。」
「让艾登从一个试图入侵的域外意志」变成乱血世界的一部分背景运转」。」
尤菲米娅最先开口,她的声音很轻。
「也就是说————祂不会死。」
「不会。」
「但祂会忘记自己是艾登。」
「对。」
「他的力量会怎样?」
「变成乱血世界血脉运转的天然养分,世界根基不但不会受损,反而会因此获得永久性增益。」
罗恩把水杯放回桌上。
「通俗地说,盐化成了海的一部分。
海比以前更富饶了,但盐已经不知道自己曾经是盐。」
米勒把椅子往后推了半尺,盯着桌上那杯盐水看了一阵。
「这和杀死祂有什么区别?」
问题很尖锐,桌上其他人的目光全部集中到了罗恩身上。
「区别在三个层面。」罗恩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杀死祂,世界崩塌。让祂成为世界的一部分,世界变得更稳固。」
「第二,杀死需要正面对抗一个锚定在世界根基中的半个巫王,代价难以估量。
溶解祂的内核,则是用时间和故事本身来完成渗透,过程缓和且可控。」
他收回两根手指,只留最后一根。
「第三,祂不会痛苦,世界就不会受损,血族反而会因此获得永久性的增益。」
尤菲米娅在椅子上坐直了身体,目光落在那杯盐水上,嘴唇动了两下。
「祂不会痛苦————是因为祂不会知道自己在消失。」
「对。」
罗恩看着尤菲米娅的眼睛。
「这就是我成为准巫王所获得的力量—最温柔的改写,比最暴烈的毁灭更加彻底。
「」
加埃塔诺的投影在角落里晃了晃酒桶。
「老头子我只有一个问题。」
矮人的声音从投影中传来:「这剂溶解剂,你打算怎么喂给一个锚定在世界根基里的高维存在?」
罗恩看向他。
「好问题。」
他从怀中取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方案卷轴,展开铺在长桌上。
「让整个世界来「消化」祂。」
说话间,手指沿着地脉走向划过。
尤菲米娅走到地图前,目光沿着地脉节点的位置逐一扫过。
「时间呢?需要多久?」
「七天。」罗恩回答:「七个节点,每天注入一个,每次注入后需要二十四小时的渗透期。
「七天之后,艾登将不再是艾登。」
「祂会变成乱血世界本身的一部分,就像盐溶于海,风归于天。」
仪式在第二天清晨开始。
第一个地脉节点位于黄昏城地下最深处,那里有一条粗如巨蟒的血色矿脉,横贯地底,脉搏般地缓缓跳动。
罗恩独自走下去。
米勒本来想跟着,被他拦了下来。
「这个距离内,准巫王级别的规则操作会对普通巫师的认知产生不可预测的影响,你留在上面。」
「什么样的影响?」
「你可能会暂时分不清哪些记忆是你自己的,哪些是从故事里渗出来的。」
米勒立刻退了回去。
地底深处温度很高,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硫磺混合的气味。
血色矿脉在罗恩的脚下延伸向远方,脉动的频率沉缓而有力。
他蹲下身,将手掌贴在矿脉表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