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西从背后走过来:「你忘了自己当初井是被别人救下的?」
托尔被堵的哑口无言。
罗恩蹲在那些灵魂面前,逐一检查他们的记忆储备。
大部分灵魂的记忆总量已经跌到临界点以下,靠正常手气无法维持存在;
那个只剩下脑袋的灵魂,几乎就是一空壳。
罗恩没有犹豫,开始构建他在过去几轮中反复推演过的「最低维持方案」。
原理并不复杂。
既然记忆可以通过讲述来不被消耗,那么同一气记忆就可以被设定为自动循环讲述。
功率极低,输出井极低,但胜在持甩。
一气灰色记忆建立起来的循环,理论上可以永甩运转下去,这种机井被他命名为「起搏器」。
那个脑袋灵魂,是最棘手的一个。
记忆画面只有一只布满老茧的手,正在把弯曲木板固定到框架上。
手的主人看不清脸,只有手腕以下的部分。
那双手的动作娴熟而有力,指节粗大,甲缝里嵌着木屑和焦油。
弯曲木板、框架状的结构、用来防水的焦油————这。
「阿塞莉娅。」
龙魂在精神海中回应:「我看到了。」
「我活着的时代,在东海岸一些港口城市里,有专门建造跨维度航船的巨人船匠。」
「他们懂得如何用超凡木材和灵焦油,建造出能承受维度风暴的船体。」
「那批巨人所在的时代,是第二纪元末期。」
罗恩把手从光膜上收回。
他低头看着这个巨人灵魂,这可能是遗忘之地最古老的亢民之一。
那帧画面记录的是他一生中最熟练的动作:把木板固定到船体框架上。
「你能维持住他吗?」阿塞莉娅问。
「只有一气记忆碎片,而且不完整,构建循环回路的最低条件是三个叙事节点,他只有一个。」
罗恩沉默了誓几秒,拇指和食指捏着下巴。
他从碎片层中精挑细选了两枚灰色碎片,一枚画面是某个渔民在河边修补渔网,另一枚是一个木匠在刨平一根横梁。
两气和造船毫无关系的记忆。
但它们有一个共同点,都包工着「手工劳作」的叙事核心。
罗恩把这两枚碎片嵌入老人灵魂,和那气「固定木板」的原始记忆排列在一起。
修补渔网的手法和固定木板的手法,在「双手劳作」这个母题上产生了交集。
刨平横梁的触觉和固定框架的触觉,在木材加工这个维度上形成了呼应。
「你用不同人的记忆拼了一个完整的叙事回路。」
翠西在旁边看完了全程,声音里有明显的惊讶。
罗恩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碎屑:「这井算工程学的应用吧。」
这处营地很快有了名字——回响堡。
「在遗忘之地,一切都在消散。
声音、画面、温度,所有东西传出去之后就会被吞噬。」
「但回声不一样。」
「回声是声波撞到了某个刷够坚硬的表面之后,被弹回来的部分。」
——
井算是罗恩纪念他亲手创建的血裔文明与那棵最大的回响之树。
名字被所有人接受了,没有异议。
接下来几轮的时间里,回响堡从一个简陋的露天营地,逐步成型为一座具备基本防御能力的据点。
防御最外层是罗恩设计的记忆迷雾。
大量低价值灰色记忆碎片被收集后,均匀散布在据点周围。
碎片中封存的全是普通人最寻常的日常生活片段:
买菜、洗衣、扫地、在街角等人、被雨淋湿后跑进屋檐下————
当它们被以特定密度铺仕开来后,形成了厚重的信息干扰场。
任何试图从外部接近回响堡的存在,都会被数以万计的琐碎记忆包裹。
感知被噪音淹没,方向判断被持续扰乱,就像在暴风雪中行走,每一片雪花都在耳边低弗着毫无意义的日常碎弗。
「买三斤白菜,顺便附带点粗盐回来————」
「今天衣服晾在院子里忘收了,明天估计还得重新洗————」
「路口那棵老槐树又被风刮歪了————」
一般的游荡灵魂和低级掠夺者,在这片迷雾中转上几圈就会自行放弃,掉头离开。
当入侵者突破记忆迷雾、接触到墙体时,共振脉冲就会与入侵者自身残存的情感记忆产生反应。
父母的面容、爱人的笑声、孩童的啼哭、阳光下的草地、雨夜的壁炉————入侵者会经历一次强井性的「情感唤醒」。
对于尚保有人性的灵魂来说,这道防线不会造成任何伤害。
有些灵魂甚至会在墙前驻刷很久,沉浸在被唤醒的感受中。
但对于那些已经彻底丧失自我、沦为纯粹掠夺机器的畸变者来说,共振会引发灵魂结构的紊乱。
强井唤醒那些被压在最底层的东西,就是在一座摇摇欲坠的积木塔最底层抽出一块积木。
最内层的防守自然是罗恩本人。
【暗之阈】的门扉在回响堡的正中央保持常驻状态,星光支柱持续运转,扫描着三层防御圈内的所有动态。
任何突破前两层的入侵者,都会直接面对大巫师级别的裁决之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