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套系统在战局缝隙里,悄悄完成了一次自发的整合。
河水找到了地势最低的那道缝,不用有人去挖,依靠水本身的重力就够了。
事后,有大巫师特意询问了萨尔卡多,关于此次大规模实时推送的“用意”。
记录之王放下羽毛笔。
“我只是在履行我的记录职责,如果这份记录恰好对某些人产生了实际价值,那是记录本身的属性,与我的主观意图无关。”
那个大巫师明智的没有再追问下去。
有些答案,反复追问只会越追越模糊。
在工匠迷宫的外围,完美之王没有离开。
他蹲在那片花圃前,把复原植物从浸润液里取出来,仔细擦拭根部的残余水分。
三十七号格位的土层湿度偏高,需要等一等再种。
他就这样等着,自那次提醒之后,就没看迷宫的内室情况,也没去关注主世界方向的任何动静。
但工匠迷宫四周的空间稳定系统,在这段时间内,悄然经历了一次参数调配。
几处原本通往中央之地边缘的时空路径,出现了折迭回路。
从空间感知角度来看,和正常通道没有任何区别。
路面直,方向对,前方视野没有任何遮挡。
但每走一百步,回到原点。
三个出逃囚徒撞进了那段回路,花了相当于他们预期行程两倍以上的时间,才意识到自己哪里都没去。
他们在那里兜了很久的圈,像被困在莫比乌斯环上的蚂蚁,焦躁又困惑。
这三人后来被封锁在了外围,从未进入主战场的核心范围。
关于这段空间回路的成因,完美之王没有发表过任何声明。
之后被侧面求证时,祂只低下头继续做园艺:
“防止某些东西弄乱我的花圃,这有什么好记录的?”
中央之地城市的天际线,也短暂地出现了一个不应该出现的东西。
那比任何已知的巫师虚骸都要庞大数倍。
它悬在浮空城核心区上方,是一口无底的漩涡,边缘是内卷的吞噬弧线。
见过卡桑德拉全力出手的人,以及那些只读过相关记录的人,都在同一刻有些应激反应。
贪食漩涡,第四纪元大巫师中,正面战场战绩最高的记录保持者。
此刻以完整状态、全功率运转,悬在城市上方。
但卡桑德拉本人却疑惑不已。
她此时站在核心区廊道里,并未进行任何虚骸展开。
真正的贪食漩涡,正待在它应该在的地方,没有动弹。
星域主看到那比上次见到时更加威势惊人的虚骸,如临大敌,停止了自己正在推进的格式化进程。
祂的感知系统开始扫描,评估那个漩涡的真实性。
这需要时间验证,伊芙要的就是这段时间。
廊道的另一侧,她已经在移动了。
荒诞之王的第二枚卡片,在它判断出幻象真实性的七秒后激活。
“一切都很荒诞”——法术失效区域在大范围内展开。
无形结界完全成型,仿若有个顽皮孩子在水缸里滴下墨汁。
墨迹从中央扩散,把整片中央之地核心区的水域都染成了不可逆的暧昧。
星域主在那个时刻,感受到了自己的处理手段失去了着力点。
第一枚卡片,在紧随其后的时刻落下——“谁在说谎”。
星域主从不撒谎,祂对谎言深痛恶绝。
可祂也从不承认自己在做什么,沉默或者说默许,有时候是和谎言无限接近的东西。
当“谁在说谎”的场效应打开,这就变成了指向自身的反光。
伊芙没有去仔细看那片反光里照出了什么,那超出了她目前的能力范围。
她只需要知道,自己成功了。
原本颜色正在消失的区域,颜色开始慢慢回来了。
与此同时,死之终点也更新了棋局记录。
一笔一笔,不带任何情绪色彩,和记录之王相比不遑多让。
祂开始加速。
纪元更迭机制的启动,需要一系列相互依存的关键节点。
…………
工匠迷宫石室的另一侧,有什么开始活动了。
罗恩还没来得及确认来源,那团光就已经在他的感知范围内成型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虚骸自发地进入防守状态。
一个声音在他心中响起:“你来做什么?”
“外面快要支撑不住了。”
罗恩说出自己早就准备好的腹稿:
“死之终点在推动纪元更迭,祂想趁着重启编辑规则。”
那团宁静的光在他说完之后,没有立刻反应:
“这不够。”
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每一次纪元更迭都有人来叫醒我,用相似的理由,差不多的言辞。”
“但纪元更迭本身是正常的,它应当发生,也一直在发生。
它在我醒着的时候发生过,在我沉睡的时候也发生过,没有一次需要我来阻止。”
“我知道。”罗恩说。
短短两个词,把潜在的说服性展开方向关上了。
那团光本来慵懒的注意力,集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