绀青花园在颤栗。
每一株菌丝都在收缩,每一片叶片都在卷曲。
“塞拉菲娜。”
“在。”
“把‘它’拿出来。”
明眸女巫的步伐没有犹豫,但瞳孔骤然收缩了一刹。
她当然知道“它”是什么。
在绀青花园的最深处,有一间密室。
密室没有门,入口被三层活体藤蔓和一道虚骸屏障封死。
五千年来,只有艾希本人进去过,而且只进去过三次。
第一次是将东西放进去,第二次是检查它的状态,第三次……是现在。
塞拉菲娜站在密室入口前,藤蔓在感知到艾希意志后缓缓退。
虚骸屏障的解除更加复杂,需要艾希亲自从远处输入一段只有她灵魂频率才能匹配的解锁序列。
屏障消散后,密室中涌出一股令人窒息的气息。
那气息不是腐朽,恰恰相反,它新鲜得过于刺鼻。
把一整座春天的山谷压缩进了一间三尺见方的石室里,生命力浓缩到了令人反胃的程度。
密室中央的石台上,放着一颗种子。
世界树之种。
艾希用了整整一千二百年来培育这颗种子。
从最初的构想,到基因模板的反复修改,到培育环境中无数次失败的萌芽实验。
每一次失败都意味着上百年的光阴化为乌有,每一次重新开始都需要从头积累养分和灵脉能量。
一千二百年。
对于凡人来说,那是数个朝代更迭的漫长岁月。
对于巫师来说,那也足以完成从学徒到登峰顶尖的全部旅程。
而她把这段时间,全部倾注在了掌心这颗沉默的种子中。
一个入局不到两年的新人,逼她提前动用了这张底牌。
“罗恩拉尔夫。”
她将种子握在掌心,五指合拢。
“你确实让我意外了。”
………………
世界树之种被投放在绿潮的中心点。
那个位置经过精密计算,确保种子发芽后的根系能够以最短路径触及绿潮现有网络中的每一个关键节点。
当种子落入土壤的刹那,公共服务器中每一个正在运行的观测系统都捕捉到了一次异常的魔力脉冲。
那脉冲的强度,远超任何一次常规的物种投放。
它不像是一粒种子入土,更像恒星在坍缩前释放的最后一次光爆——短暂、猛烈、无法忽视。
世界树之种在接触土壤的第一秒钟内,就将大范围养分抽取殆尽。
泥土在它周围迅速龟裂、干枯、化为粉末,被看不见的手攥紧后挤干了最后一滴水分。
第二秒钟,根系刺入地下,直抵母巢花的核心网络。
根系与网络接触,没有任何“沟通”或“协商”的过程。
世界树的根直接覆写了母巢花的信号协议。
母巢花的群体意识没有挣扎,或者说来不及挣扎。
被深穴吟游者搅乱的通讯节点、恐惧凝聚体瘫痪的意识中枢……
那些原本让绿潮陷入混乱的伤口,此刻反而成了世界树渗透的入口。
一个已经千疮百孔的防线,比一面完好的城墙更容易被攻克。
只不过这次攻克它的,是自己人。
树干从地面破土而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攀升,每一秒都在拔高数十米。
树皮在生长张力下“噼啪”作响,碎屑和汁液四溅,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到令人窒息的木质芬芳。
到第三十秒的时候,世界树高度已经突破了五百米。
树冠在天际展开,将方圆数公里的天空全部笼罩在密不透光的枝叶之下。
罗恩在观测室中看到了这一切。
“这是什么……”
阿塞莉娅的声音带上了惊诧。
“世界树。”罗恩认得这种构造。
在王冠氏族档案库最深处,有一份标注着“绝密”的第三纪元文献残卷。
残卷中描述了一种被称为“生态霸权树”的理论模型,一种能够将植物生态纳入自身控制网络的超级有机体。
第三纪元的巫师们推演过这种东西的可能性,最终得出的结论是“理论可行,实践不可能”。
因为培育这样一颗种子所需的时间和资源,远远超出任何单个大巫师的承受范围。
“除非她有一千年以上的准备时间。”
艾希,五千岁。
一千年对她来说,不过是五分之一的人生。
世界树完全展开后,绿潮面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先那种去中心化的、真菌蔓延般的松散生态网络,在世界树根系的贯穿下被彻底重构。
每一株先锋藤、每一棵脊柱树、每一朵母巢花,都不再是独立运作的个体。
它们的根系与世界树的根系相连,养分循环被统一调度,化学信号被集中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