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她年轻时就掌握的技巧,如今运用起来依然得心应手。
但让她感到意外的是……
“我居然留下了报酬。”
卡桑德拉默然无语。
这么点魔石,对她来说当然微不足道。
但在以前,自己绝对不会这样做。
以前的她,如果需要从一个人身上获取信息,会使用更粗暴的方式——精神入侵、强制读取、然后抹除一切痕迹。
干净,利落,不留后患。
至于那个巫师?
区区一个没潜力的老家伙,死了也就死了。
谁会在意自己走路时踩死了多少蝼蚁?
可现在……她不仅选择了更温和的方式,还主动给予了补偿。
“我变了。”
卡桑德拉意识到这一点,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那种感觉,介于欣慰与恐惧之间。
欣慰的是,她似乎正在变回那个“真正的自己”,那个在“贪婪之渊”虚骸凝聚之前的卡桑德拉·圣·曼枝。
恐惧的是……
“我还是我吗?”
这个问题在她脑海中盘旋。
多年的流浪,漫长到足以改变一个人的一切。
她的力量衰退了,心态转变了,看待世界的方式也不同了。
从前的自己,把征服当作唯一信条,以力量当作衡量一切的标准,用能否产生价值来评定身边的人。
现在的自己……
“现在的我,在乎的是什么?”
答案几乎不需要思考。
伊芙。
她想见女儿。
想亲眼看看,报纸上说的那些是不是真的。
想知道伊芙是不是真的找到了幸福,是不是真的……不再需要她这个母亲了。
“也许正因为我不在,她才能成长到今天这个地步。”
卡桑德拉苦涩地想。
“如果我一直在她身边……她可能永远都只是那个活在母亲阴影下的小女孩。”
这个认知让她感到一阵释然,同时也感到刺痛。
自己的缺席,反而成了伊芙最好的机遇。
没有了她的压制,伊芙才能真正展翅高飞;
没有了她的控制,伊芙才能找到属于自己的道路;
没有了她……伊芙才能成为真正的“伊芙·圣·曼枝”,而非“卡桑德拉的女儿”。
“但我至少要亲眼确认。”
卡桑德拉做出了决定。
“确认她是否真的幸福,是否真的……不再需要我。”
“然后,再决定下一步该怎么做。”
“还有罗恩这个臭小子……居然把我女儿拐走了!!!”
路过的黑猫被突然爆发的怨念波动吓了个趔趄,喵呜一声飞速跑开。
………………
北部庄园的书房里,被念叨的罗恩正坐在书桌前,手中的羽毛笔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桌面上摊开着一迭空白的特制羊皮纸,专门用于撰写正式学术论文。
此刻,这迭价值不菲的羊皮纸上,却只有寥寥数行潦草的字迹。
“《论血族超凡特性的系统性改造——以‘日行者计划’为核心的跨世代生命工程研究》”
标题写完之后,罗恩就陷入了奇妙的停滞状态。
倒不是因为缺乏素材——恰恰相反,关于“日行者计划”的研究资料堆满了他书房的整整三个书架。
从最初的理论构想到后续的实验数据,从个体改造案例到群体推广方案,每一份记录都详尽得近乎繁琐。
问题在于……
“太久没写这种东西了。”
罗恩放下羽毛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太阳穴。
上一次正儿八经地撰写学术论文,还是自己月曜级时期的事情。
那时候为了升任魔药教授的资格考核,他花了很长时间,写出了一篇关于“叙事魔药学基础理论框架”的论文。
那篇论文后来被学派联盟的学术委员会评为“具有开创性意义的里程碑式作品”,奠定了他在魔药学领域的学术地位。
可那以自己的时间尺度来看,已经是近百年前的事情了,放到主世界时间也过了好几十年。
此后的岁月里,他大部分时间都在闭关修炼、经营乱血世界、司炉星……
学术论文这种需要静下心来逐字逐句斟酌的活计,着实碰得不多。
“明明脑子里有那么多东西,落到纸上却不知道从何写起……”
罗恩叹了口气,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书桌一角。
那里摆放着几张照片,被一个雕花银框小心翼翼地保护着。
照片中的画面鲜活而生动,那是他们蜜月旅行时留下的影像。
第一张照片拍摄于“琉璃群岛”,罗恩第一次到中央之地时,坐飞艇曾经路过那里。
画面中,伊芙穿着一袭淡蓝色的轻纱长裙,赤足站在沙滩上。
海风将她的黑发吹得飞扬,紫水晶眼眸中倒映着漫天星辰在海面上的倒影。
她正侧过头,嘴角挂着孩童般的笑容。
罗恩记得那一刻。
当时他们刚刚抵达星落海湾,伊芙迫不及待地脱掉鞋子。
光着脚丫踩进细腻的沙滩里,然后像个孩子一样兴奋地跑向海边。
海水漫过她的脚踝时,她突然回过头,对着他喊了一句什么。
海浪的声音太大,他没能听清。
第二张照片则拍摄于“翡翠大森林”,因此画面中的人数多了几个。
除了罗恩和伊芙之外,还有黛儿、卡罗琳,以及一个表情有些僵硬的年轻女巫。
那是艾萝。
在照片中,这位法鲁克王室的小公主正试图挤出微笑,却怎么看都带着几分别扭。
她的身体微微侧向一边,似乎在努力与镜头保持某种距离。
罗恩看着这张照片,摇头失笑。
艾萝会出现在蜜月旅行中,完全是个意外。
或者说,是莉莉娅的“强烈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