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答应了某条该死的河流。
所以,他举起了一团光球。
那是一个看起来十分不起眼的球体,和他周身散发的耀眼光芒相比就像是萤火之于皓月。
但此刻,当那团光球出现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仿佛定格在了严景的手中。
落在了那一团暖意上。
“……”
严景低下头,目光扫过,像是看清了每一个人的脸。
“我创造……”
他张开了口,所以大地和风都安静了下来,在聆听他的旨意。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期待地看着他的眼睛。
“我创造……”
“一个之前的世界。”
他终于说了出来。
手中的光球缓缓散出微光。
那光芒在众人的期盼之中愈来愈亮,愈来愈亮。
从原本的烛火逐渐化作灯笼,再从灯笼化作霞光,最后……仿佛变成了太阳。
笼罩住了下方的一切。
死去的灵魂将会重置,破碎的土地将会回归初始。
一切都开始回溯。
只要得到严景的允许。
严景微微眯起了眼,望见了大地深处的某片土壤,在向自己不断道谢。
最后,笑了笑。
一个全新的世界,在被建立。
……
……
“来!来来来!!!您再往中间一点!!!”
穿着西装的小男孩眨巴着脸上唯一的那一只眼睛,手中拿着相机,指挥着对面的存在。
如果这时候有人看清楚他对面是谁,一定会惊掉下巴。
只因为那人面带微笑,双眸温和,正是前段时间将两个世界合二为一成为唯一真主的严景。
此时的严景穿着一条黑色的西裤,白色衬衫的下摆干练地扎在裤子里,外面披着一件笔挺的黑色风衣,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路上再普通不过的帅哥。
听见独眼的指挥,他抓着身下的高脚凳,往两排椅子的中间移了移。
“诶!这就很不错了!”
独眼满意地点点头。
他偏过脑袋,从相机后探出来,望向严景:
“老板,其他人什么时候到?”
“应该快了吧。”
严景看了看表。
他约定的好像就是这个时间。
“来了。”
斐遇的身影出现在第二排椅子的左边第一张。
“少爷。”
她朝着严景点点头。
“小遇啊……”
严景面露微笑,但斐遇冷着脸撇过,没再接话,让有些尴尬的他只能摸了摸鼻子。
要说大战之后,什么都很好。
就是马甲掉了的后遗症,一直还没消掉。
所以今天他才特意把大家喊过来,拍一张全家福。
别看斐遇这副模样,已经算是好的了。
她毕竟是最早看见严景掉马的人,因此心中没什么波澜,否则也不会第一个来这。
看似是冷脸,其实是解围。
至于为什么不理严景,主要是做给别人看的。
果不其然,在她来之后,又有一道身影来了。
穿着白色的风衣,戴着口罩的陈年悠然自得地走来,坐在斐遇的前方位置上。
“你好,我是少爷的丫鬟。”
“我叫斐遇。”
斐遇轻声开口。
“嗯,我是你家少爷的朋友,陈年。”
“你家少爷也可以算是我半个大舅哥。”
陈年笑笑,根本没理坐在凳子上偷听的严景,朝着斐遇伸出了手。
紧接而来的,是温禾。
“哎呀,我竟然不是第一啊。”
温禾笑眼盈盈地走来。
她本来是想第一个替自家小景解围的人,现在看见两个人来了,也就走出来了。
“你们好,我是小景的姐姐,我叫温禾。”
温禾微笑道。
“当然,也可以算是半个妈妈。”
几人打过招呼,温禾很自然地坐在了严景身后左侧的位置。
似乎是约好的一样,她也罕见的没和座位上的严景搭话。
她坐下没多久,一道声音从她的身侧响起。
“您好,美丽的女士。”
“哎呀,您好。”
温禾看向旁边座位上西装革履的鼠老爹,惊喜道。
“我是这小子的父亲。”
鼠老爹轻声道:
“希望他没有给您惹什么麻烦。”
“没有没有,小景很乖的。”
温禾微笑道。
两人正交谈着,老爷子的声音响了起来:
“来了嗷!!!”
他大踏流星,今天的打扮明显是收拾过的,一身蓝白布料的长衫,排扣一粒粒扣紧,背头梳得一丝不苟。
“各位好哈。”
老爷子面向众人抱拳:
“刘福,我家少爷的管家。”
老爷子说完,也落了座。
坐在靠右的第一个。
这样一来,座位还剩下两个。
分别是严景左右各一个。
那是馒头和沈莜然的位置。
感受到严景身上压力山大,众人表情逐渐变得暧昧起来。
都有些调侃地看向严景。
严景手心难得冒了汗。
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说什么。
馒头和沈老师是所有人中知道最少的。
馒头倒还好,但沈老师……
他也不知道会不会来。
就这样,不知道等了多久,终于,两道身影手牵着手朝着这边走来。
看着那两道身影,严景松了口气。
还得是自家馒头有办法。
“来……来……沈姐姐……走……走这边……”
馒头拉着沈莜然的手,朝着众人所在的位置走来。
看见严景,她开心地笑了起来:
“一……一几!!!”
还得是馒头啊……
终于有人和自己搭话,严景内心感动得流泪。
但下一秒,馒头举起沈莜然的手:
“沈姐姐……这……这就是馒头和你说的……一几……是馒头的……老……老公……”
!!!
看着满面通红的馒头和愈发不说话的沈莜然,严景心中一个咯噔。
但幸好,最终,沈莜然也没说什么,在馒头于严景左边坐下之后,她自然地坐在了严景的右边。
“好,人到齐了是吧?”
独眼看着坐满的座位,感受着不太对劲的气氛,只想赶快拍照。
却不料这时,严景身后的温禾忽然开口:
“等一下!”
“……”
众人看向温禾。
温禾却看向坐在那的沈莜然,笑盈盈道:
“这位姑娘还没做自我介绍呢。”
“我……”
沈莜然一愣,她张了张口,不知道该怎么介绍自己。
说自己是严景的谁?
她好像什么亲密的身份都没有。
可如果说自己是严景的投资人。
她说不出这么冰冷而疏离的字眼。
眼看气氛逐渐沉默,就在严景深吸一口气,准备开口的时候,忽然,旁边的馒头开口道:
“我……我知道……沈……沈姐姐是……一几的老婆……”
!!!
老爷子和陈年眼神同时变了,用一种痛心疾首的眼神看向馒头。
这傻瓜丫头,完全不知道男人要靠争这么一说啊。
与此同时,两人愤愤然看向严景。
直指严景是个牲口。
而旁边的沈莜然羞红了脸,好像更加说出不话了。
温禾微微一笑,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却还没等她开口,忽然,馒头再次开口道:
“还有……温禾姐姐……还有……小遇姐姐……都……都是……一几的老婆吧……”
“我……我知道的!”
这下,红脸的变成了温禾和斐遇。
而馒头话还没说完,又看向陈年和老爷子:
“陈年大哥是哥哥,刘爷爷是爷爷。”
“还,还有鼠鼠老爹……”
她看向鼠老大:
“是……是一几的爸爸……”
“大家……大家是一家人。”
“我知道的……一几……馒头……馒头现在可聪明了……”
“一几今天是……是喊家人来拍全家福的……对……对不对……”
“……”
空气再次安静了下来,这次却不再是尴尬的气氛。
严景望着馒头那晶莹剔透的眸子,愣住的表情最后逐渐带上了笑意。
这双眼睛还是和当时看见的一样漂亮,像是星星又像是月亮。
“对。”
他摸了摸馒头的头:
“大家是家人,今天是拍全家福的日子。”
“我还没有过全家福呢。”
“哼哼,老爷子我今天可是挑选了一套最好看的衣服。”刘老爷子接上了话,紧接着大家都打开了话匣子。
“这套和之前那套没区别吧。”
“你有区别,你小子每天除了穿点白色还能穿什么啊?”
“呵呵,您老人家还嘲笑上别人的审美了,风衣里面套汗衫。”
“小遇你个丫头懂什么,我看你这今天倒是特意挑选的衣服嘛,要我说你当时这么多机会不上,现在后悔可来不及了……”
“您老人家会说多说,我做了凉茶,您说上火了等会儿多喝几碗。”
“小景在您那小时候听话嘛?我想看看他小时候的照片。”
“听话?他和听话能有什么关系啊,小时候是个小黄毛,给你看……”
“啊哈哈哈,真是个小黄毛,还是黄加黑呢……我给您看,我这也有他小时候的,特别可爱……”
“沈姐姐,你开心嘛?怎么哭了?”
“开心,姐姐特别开心,来,馒头,姐姐抱抱……”
……
看着对面吵作了一团,原本还想指挥大家茄子的独眼忽然心中一动。
手中快门落下。
将这一刻彻底定格。
画面中,大家笑作一团,只有严景端正地坐在座位上,微笑地看着镜头。
补齐了这张万年前开始就没有过的全家福。
享受着这个他在心里构想过无数次的结局。
今天,这一刻,这一秒,就是他曾想过的最幸福的时刻了。
至于明天……
明天会更好。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