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汝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祠堂门口,望向门外的夜色。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钱家庭院深深,灯火次第亮起。
“维翰,”他缓缓开口,“如果陈黎铮也如你这般想,那他们陈家,恐怕离灭门之祸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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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维翰心中一震:“父亲,此话怎讲?”
钱汝霖转过身,看着儿子,目光深邃:“那位陈宜,是象山陈家的子弟不假。
但他是谁的人?
是光复军的人,是石达开的人。
他能在短短两年间从一介白丁做到海关署长,靠的是自己的能力,靠的是光复军的赏识,不是靠象山陈家的扶持。”
“如今他回到浙江,执掌海关,石达开难道不知道他和象山陈家的关系?
难道不知道他在浙江有宗族、有亲缘?
可石达开偏偏派他来了。”
“你以为这是要助长浙江本地的家族势力?”
钱维翰思索片刻,小心翼翼道:“父亲的意思是————这是考验?”
钱汝霖微微点头:“不错。既是考验他,也是考验浙江各大家族。”
他走到祖宗牌位前,拿起旁边放着的一张报纸,递给钱维翰:“去,将这份报纸,亲手送到总督府,送给张总督。”
钱维翰接过报纸,低头一看,瞳孔顿时一缩。
报头两个大字:《湘报》。
“这是————”他擡起头,惊疑不定地看着父亲。
钱汝霖的声音低沉而平静:“曾国藩办的报纸,第一期就印了十万份,通过朝廷驿站发往全国。这一期,是第二期。
上面有篇文章,把光复军和李秀成的太平军、洪秀全的西逃军,统称为乱贼,说他们名虽易,其心则一,皆欲颠覆我大清社稷、灭绝我圣教伦常者也”。”
“这篇文章,已经在江南士林传开了。
咱们宁波这边,虽然光复军控制得严,但私下里,已经有不少人在议论。”
钱维翰听着,心中涌起一阵寒意。
《湘报》,舆论战,妖魔化————
父亲让他把这份报纸送给张之洞,是想借此表明钱家的态度。
他们是站在光复军这边的,愿意通风报信,愿意共进退。
这是投名状。
“父亲,我明白了。”钱维翰郑重地将报纸收入袖中。
钱汝霖点点头,又补充道:“记住,见了张总督,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自己掂量。
但要让他知道,钱家,不是那种鼠目寸光、只看眼前利益的人家。”
“是。”
钱维翰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