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咒骂。
“这是抢劫!”美国旗昌洋行的经理嚷道。
帕克斯擡起手,示意安静。
他拿起报纸,翻到头版那篇《战争与和平的新解》,碧蓝的眼睛眯了起来:“先生们,我们面对的是一种新的东西。他们不用舰炮逼我们签条约,而是用报纸告诉所有人,他们是讲道理的,是保护秩序的,甚至————是进步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俯瞰黄浦江上穿梭的各国轮船:“李总督希望我们做什么?公开谴责?
断绝贸易?那只会把浙江市场完全让给德国人或美国人。”
刘瑞芬赶紧道:“李大人希望各位能在报纸上发声,揭露光复军公妻公产”的真面目。我们已派人去浙东散播消息,说凡富户都会被抄家,女人充公————”
“愚蠢。”帕克斯打断他,转身时脸上已无笑意,“这种中世纪式的谣言,在亲眼见过福建的人面前,不堪一击。”
“我在福州的人发回电报,那里的工厂日夜开工,商店照常营业,教堂也没被烧毁,只要遵守他们的法律,我们英国人在福建能够做的生意比在中国北方还要广。”
他走回桌边,手指重重戳在报纸上:“真正危险的是这个!”
“他们建立了一套自洽的逻辑:分田是还田于民”,肃匪是“匡扶正义”,征税是主权所在。每一步都站在道德高地上!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无人回答。
帕克斯一字一顿:“这意味着,如果我们用武力反对他们,我们在舆论上就会变成侵略
者”、旧秩序的帮凶”。而他们,是“捍卫主权与民生”的进步力量。”
会议室死寂。
德雅琳喃喃道:“上帝————他们是从哪儿学会这些的?”
“这不重要。”帕克斯坐回主位,看向刘瑞芬,“回去告诉李总督,我们会继续向他出售武器和军舰,价格可以再谈。但在公开场合,洋行必须保持中立。”
“至于浙江他顿了顿,露出一丝冷酷的笑:“让光复军先去碰碰宁波那些十八局”吧。等他们焦头烂额时,我们再谈。”
刘瑞芬知道,这就是他能拿到的最好承诺了。
他起身告辞时,帕克斯又叫住他,递过一份刚收到的电报抄件。
“顺便把这个带给李总督。伦敦总部的消息,英国政府已经派了一支一万五千人的部队,由额尔金伯爵率领。”
“目前先锋部队已经抵达印度,下月就能抵达香港,告诉你们京城的皇帝,要么乖乖在协议书上签字,要么就接受大英帝国的雷霆之怒吧!”
刘瑞芬心中一跳:“帕克斯先生,这件事难道就真的没有一点缓和的余地吗?”
“缓和?从你们清国的那位王爷偷袭打死了我们换约的何伯爵士,这件事就再没有任何缓和的地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