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昨日一般无二,只是更加的有序。
混乱中,他看到一个士兵从路边倒塌的摊位旁捡起一个散落的布包,里面露出些许银钱和首饰。
士兵愣了一下,左右看看,随即大声喊道:“报告!这里有百姓遗失财物!”
一名军官闻声赶来,查看后,让士兵将布包交给随后跟进的、由文职人员组成的临时民事登记处。
另一条巷口,一名似乎杀红了眼、想闯入一间紧闭门户的宅院的士兵,被他的班长厉声喝止,连拖带拽地拉回队伍。
张之洞被分配到宣传队,立即开始工作。
在尚有余烬和硝烟味的街道上,他们张贴墨迹未干的安民告示,用浙江方言大声宣讲
光复军政策。
“父老乡亲们,不要怕!”
“光复军是老百姓的队伍,只打清妖和欺压百姓的贪官污吏!大家关好门户,不要随意走动!”
“有伤病可到临时医馆求助!缺粮的可到西门粥厂领粥!”
他走访惊魂未定的百姓。
一位躲在破屋中的老妪拉着他的手,哭诉楚军这些日子的横征暴敛、拉夫抓丁,儿子不知所踪。
她对“光复军”这支“叛军”充满恐惧,但见他们入城后并不抢劫,反而救火、设哨、施粥,惊疑不定中,渐渐透出一丝难以置信的希冀。
在一个大户人家门楼倒塌的废墟前,张之洞看到了令他难忘的一幕。
那个曾在掩蔽所交谈过的金华籍新兵,呆呆地站在散落一地的铜钱和一袋破裂漏出白米的口袋前。
他喉结剧烈滚动,双手死死攥着枪带,指节发白。
显然,这户人家仓皇逃离,遗落了财物。
新兵脸上挣扎剧烈。
张之洞看的明白,那是饥饿、诱惑与纪律、良知在激烈搏斗。
终于,他狠狠抹了一把脸,猛地转身,朝着不远处一间火苗未完全扑灭的民房冲去,帮着其他士兵和百姓一起抢救屋里所剩不多的家具被褥。
不远处,他的指导员默默看着这一切,没有出声,只是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午后,短暂的冬日阳光穿透云层,给这座饱经创伤的城市带来一丝暖意。
张之洞随宣传队在清理过的街道上继续宣讲。
在一处断壁残垣下,他看到一个年轻的士兵,满脸烟灰,靠着半截土墙休息,似平累极了。
一个头发花白、衣衫褴褛的衢州老妪,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块烤得焦黄、还冒着微微热气的红薯。
她蹒跚着走到士兵面前,将红薯递过去,干瘪的嘴唇嚅嗫着,说着难懂的本地土话,但眼神里的感激与善意,清晰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