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两人的先后讲述,此时另一个年纪稍长、脸上有疤的士兵也忍不住,闷声道:“我是江西吉安人,原先在湘军里当过辅兵。”
“曾剃头的兵,打仗是不含糊,可对自己人————哼。克扣粮饷是常事,抢掠百姓更是家常便饭,杀良冒功我都见过。”
“我腿上的疤,不是长毛砍的,是逃营时被自己人放的箭擦的。”
“后来到了福建,看到光复军怎么待百姓,怎么待当兵的,我才知道,原来当兵的也能活得像个“人”。”
张之洞默默听着,胸中暖流与酸楚交织。
没有“忠君报国”的豪言,没有“封妻荫子”的奢望,甚至没有对“抢劫发财”的期待。
他们的理由如此具体,如此卑微,又如此坚实。
守住家里刚刚能吃饱饭的田。
让逃难的父母能返回故乡。
让哥哥的工厂和饭碗能够持续:让自己活得有尊严。
这些具体而微的幸福、希望与恐惧,构成了他们握紧枪杆、直面死亡的全部动力。
这与旧式军队“吃粮当兵”、“升官发财”、“惧于军法”的动员逻辑,何其不同!
一支军队的战斗力,原来不仅仅来源于训练和装备。
更来源于每个士兵心中,那份与脚下土地、身后家人切实相连的认同感与捍卫意愿。
光复军让士兵们相信,他们不是在为某个遥不可及的皇帝或主帅作战,而是在为自己和家人的未来作战。
这就是光复军要传递的吗?
这就是这支新军,能够爆发出如此强悍的战斗力的支撑吗?
他回到宣讲点,脑子里全都是刚刚那些士兵们最朴实的话。
赵万禾似乎一直都在看着他,见他过来,拍了拍他的肩头,朴实笑道:“张宣传员,多看看,多和咱们的士兵聊聊,我笔杆子不好,你是我们的宣传员,让浙江的百姓们都了解,咱们是一支怎样的部队。”
张之洞重重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