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青年快步走进,军装已被雨丝打湿,短发紧贴额头,脸上却不见多少疲惫,反而带着一种敏锐的急切。
正是张之洞。
“薛连长、赵指导员!”
张之洞的声音清朗,语速略快:“我看这天色云层,雨势只怕会加大,持续时间可能不短!若真如此,攻城岂不是————”
他话未说完,却见薛勇和赵万禾对视一眼,非但毫无忧色,薛勇眼中甚至闪过一丝————兴奋?
“张宣传员,你看准了?雨真会下大、下久?”薛勇蹭地站起来,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张之洞被这反应弄得一愣,下意识点头:“依学生————依我观察,八九不离十。”
他心中满是疑惑,甚至闪过一丝荒诞。
难道连日行军疲惫,自己出现了幻觉?
雨天攻城,自古便是兵家大忌,火器失效,道路泥泞,攻防皆困。
为何这两位基层指挥官,反而跃跃欲试?
“好!”薛勇一拍大腿,脸上笑容绽开,转头对赵万禾道,“老赵,赶紧的,让兄弟们再检查一遍家伙!”
“油布包好火药,枪栓机簧上点油,刺刀磨利索!团部的命令估计马上就到!”
赵万禾应了一声,利落地钻出营帐去传达命令。
张之洞彻底懵了,站在那儿,看看兴奋的薛勇,又看看帘外渐密的雨丝,只觉得现实与常识割裂开来。
脚底水泡的刺痛提醒他这不是梦。
“张宣传员,别愣着,边走边说!”薛勇抓起靠在一边的步枪,熟练地检查了一下枪机,示意张之洞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营帐,冰凉的雨点立刻打在脸上。
“你是不是想,下雨天,火器不好使,这仗没法打?”薛勇迎着风雨,声音却清晰有力。
“是。”张之洞坦言,“左逆楚军多用火绳、燧发枪,雨势若大,恐怕十成里能打响五六成都算侥幸。我军虽利器居多,怕也受影响。”
“说对了一半,也说错了一半。”
薛勇脚步不停,朝着连队集结地走去,“左宗棠的枪,下雨天是废物。可咱们的枪,嘿嘿。”
他拍了拍手中那支保养良好的后装线膛枪,“用的是定装铜壳弹,闭气好,防潮强!
雨里照样八九成能打响!这差距,一下就拉开了。”
张之洞脑中如电光石火,瞬间明悟。
武器代差,在特定环境下会被放大到极致!
“但这还不是最要紧的。”薛勇继续道,“你没参加过咱们军里的步炮协同”演练吧?今天,怕是能见着真章了。”
“步炮协同?”张之洞咀嚼着这个新词。
“就是步兵和炮兵,像一个人的胳膊和拳头,指哪儿打哪儿,配合着来。”
薛勇努力用最直白的话解释,“以前打仗,炮轰完了,步兵冲。冲的时候,炮怕伤着自己人,就停了。”
“左宗棠他们,就靠这个空档,从工事里冒头反击。现在不一样了。”
他指着远处雨幕中隐约可见的光复军炮兵阵地方向:“咱们的炮,打得准,算得精。”
“炮弹能像长了眼睛,专挑敌人的炮位、集结点、坚固工事砸。”
“步兵冲锋的时候,炮火不是停,是延伸。”
“往前挪一段距离,继续砸,把敌人压得擡不起头,给步兵清路!”
“等步兵靠近到一定距离,炮火再停或者转向更远目标。”
“这里头的时辰、距离,都有严格讲究,靠信号旗、号音、还有咱们手里这玩意儿来指挥。”
他晃了晃腰间一个亮闪闪的铜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