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围观斩头,危如累卵
杭州,菜市口。
里三层外三层,人头攒动。
哪怕长毛刚刚破城,许多人仍是壮着胆子,抑或按捺不住那点掺着恐惧的好奇,拼命往里挤。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怪异的躁动。
像滚水,将沸未沸。
为何如此热闹?
无他。
砍头!
砍满人的头!
长毛入城,干的第一件大事是什么?
杭州城内的百姓,原本只在惶恐的传言里猜测。
现在,他们亲眼看见了,也明白了。
屠满城!
杭州满城,这座清王朝为巩固江南统治而设立的特殊军事堡垒,位于杭州老城西侧、西湖西北岸,占地千余亩。
它借用了杭州府城的西城墙,又增筑起三面高墙,将自己与外面的汉人世界彻底隔绝。
城内驻扎着杭州将军麾下的八旗官兵及家眷,设有演武厅、八旗会馆,严禁汉人随意出入,也禁绝戏院、赌场。
寓意维持着所谓「旗人淳朴之风」。
当然,这只是官样文章。
所谓「淳朴」,早在两百年前八旗入关圈地、南下屠城抢掠时便已荡然无存O
全国的满城,都是特权与压榨的象征,是烟馆妓院的常客,是寄生在汉民血肉上的瘤疾。
依原本历史轨迹,李秀成攻破杭州尚需一两年光阴。
但此世,形势剧变。
与天京几近决裂的李秀成,对一块稳固且富庶的根据地渴求到了极点。
苏南虽好,却直面上海洋人与清军夹击,且钱粮仍嫌不足。
左宗棠「主动」放弃的嘉兴、太湖地区,更像是一块烫手山芋,缓冲意义大于实利。
唯有杭州,这座控扼钱塘江、运河、连通浙北浙南的水陆枢纽,才是李秀成眼中真正值得倾力夺取的基石。
拿下杭州,他才能彻底击穿左宗棠在浙北布设的隔离防线,才能真正打通与福建的贸易与联络渠道。
光复军在福建搞的工业化、现代化,李秀成看在眼里,急在心头。
洋人不会真心帮他,他唯一能指望的交易对象,便是同出一源、却又走上了不同道路的「翼王」石达开。
他自信手握苏南浙北的丝茶之利、人口之众,足以换回光复军的枪炮、机器乃至知识。
为此,哪怕安庆战火滔天,陈玉成数次求救信使哀切而至,李秀成都狠下心肠,置之不理。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杭州城头。
现在,杭州终于在他不计代价的猛攻下,轰然洞开。
城破之后,满城内的旗人竟也爆发出一些垂死的气节,抵抗颇为顽强,直至城垣残破,部分旗人阖家自焚。
但贪生惧死者终究更多,乔装改扮企图混入逃难汉民中溜走的,不在少数。
此刻,这些被搜捕出来的旗人,无论男妇老幼,皆被反绑双手,按跪在菜市□临时搭建的刑台之前。
黑压压一片。
哭声、骂声、哀求声、木然呆滞的沉默,混杂在一起。
李秀成站在附近一处酒楼的二层雅间窗前,推开半扇窗,冷冷地俯视着下方这出由他主导的「大戏」。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待宰的旗人,扫过周围挤得水泄不通、神情复杂的杭州百姓,一片冰冷,不见波澜。
「忠王,福建那边有新消息了。」
谋士钱江悄步上前,将一份崭新的《光复新报》小心呈上。
随着李秀成在苏南浙北权威日重。
连钱江这位嫡系心腹,如今言行也更多了几分谨慎。
李秀成接过报纸,目光立刻被头版头条吸引:「光复军水师克复澎湖,兵锋直指台湾本岛!」
「克复澎湖?对台湾用兵?」李秀成浓眉拧起,将报纸放下,疑惑地看向钱江,「钱先生,你说翼王这打的到底是什么算盘?」
「眼下我和陈玉成在安徽、浙江拖住了左宗棠、曾国藩大部兵力,湘军后方空虚,正是他北出江西、搅乱曾国藩老巢的良机!」
「他放着现成的江西不打,反倒劳师远征,跨海去攻那瘴疠之地、鸟不拉屎的台湾?他究竟是何意?」
李秀成固然是太平军中少有的、兼具战略眼光与政治嗅觉的人物。
但此时的他,思维终究深深扎根于大陆争霸的「陆权」逻辑,难以跳脱时代局限,洞悉台湾在海洋时代的关键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