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义名分」的决定,便再无转圜余地。
他最终只是疲惫地拱了拱手:「————林翼尽力而为。」
曾国藩似乎没察觉他话里的艰涩,目光扫视全场:「诸位,安庆之战,乃平定长毛之关键一役。功成,则江淮底定,天下大势可期;若有差池,则前功尽弃,大局糜烂。」
「望各位同心戮力,严守号令。但有玩忽懈怠、阳奉阴违、惑于浮议、动摇军心者——」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冰冷如铁:「莫怪国藩,不讲情面!」
帐中一片肃杀。
众将凛然应诺:「谨遵中堂令!」
胡林翼最后一个走出大帐。
初夏的阳光有些刺眼,他却感觉不到暖意。
回头望去,曾国藩的身影依旧端坐在帅案之后,一动不动,像一尊正在慢慢冷却、凝固的铁像。
命令以最快的速度下达。
安庆城外,瞬间变成了巨大而残酷的工地。
湘军刀枪驱赶着从附近乡镇强征来的民夫,挖掘着两道越来越深的壕沟。哭喊声、斥骂声、皮鞭声、土石挖掘声混杂在一起。
有老者动作稍慢,被监工的湘勇一鞭抽倒,滚落壕中,再无声息。
有百姓跪地哀求保住自家祖坟所在的土丘,换来的只是更凶狠的踹打和「通匪」的呵斥。
恐惧和仇恨,在皖江两岸的村落里野火般蔓延。
当晚,安庆城西十余里外一个叫「柳树」的小村庄。
村子已被划入「拆屋取木」的范围。
大部分村民白日已被强行驱离,只剩几户老弱病残,守着祖宅不肯走,或无力走。
夜色掩护下,几个湘军辎重营的兵痞摸进了村。他们不是来拆屋的,是来「找点外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