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光复军内谁都知道,当下光复军最重要的只有一件事。
跨海拿下。
在浙南动刀兵,这个时机合适吗?
所有人都停下了议论,目光齐刷刷看向秦远,等待他的决断。
「沈先生,」秦远第一时间,却是看向了沈葆桢,「这个被清廷派往上海、在苏南腹地组建淮军的李鸿章,你熟悉吗?」
话题的突然转向,让程学启、张遂谋等人都是一愣。
李秀成、浙江、乃至石镇吉主动出击的提议,似乎才是当务之急。
统帅为何忽然问起一个刚刚被起用、似乎远在苏沪的清廷官员?
而且刚刚的情报里对于李鸿章的描述,只有一行字吧?
沈葆桢也是微感意外,但他久历官场,养气功夫极深,略一沉吟,便起身拱手:「回禀统帅,少荃确是卑职同年。我们都是道光二十七年丁未科进士。」
秦远笑笑:「道光二十七年,按照新历计算,那就是1847年,已经是十二年前了。」
「对于这个李鸿章担任江苏巡抚,你有何看法?」
沈葆桢沉吟了一会儿,缓缓道:「李鸿章此人......颇为务实,道光二十七年,此人中进士,列二甲第十三名,朝考后改翰林院庶吉士。」
「不过三年的时间,其被改授为翰林院编修,充任武英殿编修,并拜入曾国藩名下,被其誉之为「伟器」,从而声名大噪。」
「太平天国造反......爆发后,李鸿章不顾翰林清誉,亲自办理团练防剿事宜。」
「虽屡屡建功,但其以书生带兵,也有了「翰林变作绿林」的恶名。」
「现在想来,在当时时局之下,他是敏锐捕捉到了,军功就是政绩,所以才能扶摇直上。」
「但木秀于林,反而遭到了同僚的攻讦。」
秦远走上前几步,轻笑了两声:「沈先生,你我相交日久,应知我性子。这些官面文章、浮光掠影的评价,不是我想听的。」
他目光湛然,直视沈葆桢:「我要听的,是你沈幼丹以同年之谊、旁观之清,对李鸿章此人,最切实、最不留情面的判断。」
「他,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厅内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能感受到统帅话语中的分量。
沈葆桢深吸一口气,擡头迎向秦远的目光,不再有任何迁回,字字清晰,掷地有声:「统帅既垂询,卑职斗胆直言。」
「李鸿章,李渐甫,此人心有猛虎,不可小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