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锦谦又拿出一份报告，语气沉重，「根据能找到的战前记录，福建在籍人口约为1621万。如今，我们掌控全省后，责成各乡镇府县重新统计上报，汇总数字显示，目前福建在籍人口约为1409
万。」
「因战乱、饥荒、逃亡等缘故，户籍上消失」的人口，恐超过两百万。」
秦远听到这个数字，面色沉静，并未显露出过多意外。
他记忆中，后世对太平天国运动期间中国人口损失的估算众说纷纭，有极端者甚至推断高达七千万。
但那多是基于不完全的户籍数字简单推算，并未充分考虑战乱导致的人口隐匿、流亡等因素。
但这场空前的内战造成数千万人死亡，是确凿无疑的历史悲剧，其中江苏、安徽、浙江、江西四省最为惨烈，湖北、湖南、福建亦深受其害。
他记得某个史料提及，福建在战乱中损失人口约四百余万。
如今历史因光复军的崛起而拐弯，太平军残余大规模流窜入闽的局面大概率不会重演。
但截至此刻，户籍上锐减两百余万，已是一个触目惊心的数字。
这绝非冰冷的统计数字，而是代表了两百多万个曾经鲜活生命的逝去与家庭的破碎。
大规模的直接屠杀固然可怕，但战争引发的连锁反应一饥荒、瘟疫、颠沛流离，才是造成如此巨量人口「消失」的真正元凶。
「其他各省的数据，目前有头绪吗？」秦远擡头，目光锐利。
曾锦谦答道：「调查团下一步计划尝试进入江西，通过一些特殊渠道，譬如贿赂当地吏员，逐步摸排，争取拿到较为真实的户籍人口数据。但这需要时间，且风险不小。」
秦远点头表示理解：「此事不急在一时，稳妥为上。但拿到江西的详细数据后，我要你在《光复新报》上公开刊登。」
「登报？」曾锦谦颇为意外，这等惨事，历来为统治者所讳言。
「对，不仅要登，还要详实、醒目地登。」
秦远语气坚定道：「必须让全国人民，让所有还在沉睡或装睡的人，都清醒地认识到这场战乱究竟有多残酷！」
「这份残酷，不仅仅是太平军造成的，清廷的昏聩无能、地方团练的趁火打劫、乃至整个旧秩序的腐朽，都是帮凶！」
「我相信，血淋淋的数字，会比任何空洞的说教都更有力量，能促使越来越多的人醒悟，意识到我们的国家、我们的民族，已到了生死存亡的危急关头！」
他顿了顿，声音沉毅：「民族觉醒，就在此时！」
他不仅要唤醒这头东方的睡狮，更要引导这庞大的人口基数，与他一同踏上艰难的现代化征程0
他需要人口，大量的人口。
福建，、乃至于往后的南洋开发。
这些在战火中幸存下来的人，不应再为这场无意义的内耗平白死去。
曾锦谦似乎有些明白了秦远的深意，但他能做的，便是尽力完成交代的任务，尽快将周边省份的真实情况调查清楚。
只是，在敌占区进行如此细致的人口调查，难度可想而知。
就在两人商讨如何更有效地推进江西人口调查时，余子安手持一份密封的信函，快步走了进来「统帅，曾部长，上海方面送来密信。」
「密信？」秦远心中一动，石镇吉前往上海已有一段时日。
他立即接过，拆开细读。
信中，石镇吉将他亲眼所见的上海攻防战详实记录，痛陈太平军与英法联军之间犹如天堑的武器代差，描述了联军步炮协同战术下的高效杀戮，以及战后那令人绝望的伤亡对比。
同时汇报了已与英国方面初步达成的军火采购协议，包括型号、数量、价格等细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