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王贺已经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
最开始闭关时,他还能感觉到身体不断涌现疼痛感,天鸣雪鸦王的雷膜融入眼后,雷泽鳗王心囊取代了一部分原有心脏结构,黑冰尸僧的脊雷髓旋入脊柱神经,这感觉绝对谈不上舒服。
但渐渐地,疼痛消失了。
王贺似乎感知不到自己的身体。
意识脱离了肉身,飘向不知多少万年前的天地之间。
天地初开之时,他是游离在空气中的水分子。
风将他吹向远处。
烈日照射在海面上,无数水汽上升,他也跟着升入高空。
温度下降以后,他又与其他水分子凝结在一起,变成一滴极其细小的水珠。
水珠落下,砸入尚且滚烫的海洋。
紧接着,海洋退去,陆地隆起。
仿佛一瞬过去万年。
眼前的地形像延时摄影一样高速变化,平整的大地从中央裂开,炽热岩浆从裂缝中涌出,冷却后形成一条横贯大陆的黑色山脉。
山脉在风吹日晒中迅速崩解,岩石化作砂砾,砂砾又被河流卷入大海,海洋不断向后退去,森林从裸露的泥土上生长出来。
一棵树从发芽到枯死,只发生在短短一瞬,成片森林在他眼前出现,又被大火烧成灰烬。
对王贺而言,每一瞬过去都是万年光阴过去,地形在下方不断变化。
他始终跟随着大气和水汽,在海洋和云层、大地之间不断循环。
渐渐地一颗水分子不足以承载他的意识,他汇聚变成了一小片云。
随着水汽不断涌入,云层开始向四面八方扩散,云层内部出现电荷。
细小冰晶和水滴在强烈上升气流中不断碰撞,正负电荷逐渐分离。
第一道闪电在他体内生成。
轰!
雷光贯穿云层,砸向地面。
王贺感觉,自己就是这道雷电。
他能感知电荷在云层里如何积累,一个闪电形成的全部过程,在主放电出现以前,无数肉眼不可见的先导通道会先向地面探出。像树根一样不断分叉,找到电阻最低的路线。
而地面上的高大物体也会释放向上的迎接先导。
二者连接,电流才会沿着通道倾泻而下,形成普通人看到的闪电。
这些过去只能靠知识理解的东西,如今全都演变成了王贺的生存基底。
只要一个念头,便能决定雷电落在哪里。
时间继续流逝,一小片雷云逐渐扩散成了覆盖数百公里的超级雷暴。
无数道闪电在云层中游走。
再后来,连他的意识沿着高空中的电荷和地磁场继续向外扩张。
从大陆到海洋,再到赤道两极,热带气旋在海面上旋转,极地上空的太阳风撞上地球磁场,形成了横跨天际的极光。
一切都成为了他的眼睛,甚至神经。
王贺的意识载体越来越庞大,直到变成了覆盖星球的庞大雷暴云层。
他就是无数不在的大气。
随着王贺的意识不断扩张,体内雷种也在一点点裂开,内部蕴藏的雷意融入他的身体。
在体内生根发芽。
而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一些絮絮叨叨的声音出现在了耳边。
好似隔着无数层云雾,根本听不清在说什么。
最开始王贺还会试图辨认声音的来源。
但很快他就放弃了。
他现在是一片覆盖整个世界的大气。
区区几道声音与地面上的虫鸣没什么区别。
又不知过了多久,声音开始越来越大。
王贺依旧没有理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