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今他攀上了聂家这棵大树,即便是天龙寺,也需顾忌三分。
妥协与交易,成了更现实的选择。
“此魔……倒是好运道。”
一旁的玄明和尚低声喟叹,语气复杂。
“若那陈盛……不肯化解恩怨,又当如何?”
一直沉默的玄苦和尚忽然问道,声音沙哑。
他对陈盛的睚眦必报,印象极深。
此言一出,几位首座的目光皆是一凛,齐齐望向方丈。
“阿弥陀佛。”
空虚方丈口诵佛号,缓缓擡眸,眼底深处一丝金刚怒意转瞬即逝:
“他若识趣,自是最好,若执迷不悟,定要与我佛门为敌……”
他语气顿了顿,语气森然:
“那便只好送此魔早登极乐了,聂家再势大,也不会为了一个尚未完全成长起来的外姓女婿,真与天龙寺不死不休。
无非是事成之后,多付出些代价,安抚一二罢了。”
“贫僧明白了。”
玄悲和尚躬身应道,低垂的眼睑下,眸光闪烁。
他心底深处,竟隐隐盼着陈盛拒绝妥协。
毕竟此魔不除,他寝食难安!
默坐于末位的玄心和尚楚狂风随着众人一同合十,口中称是,面无表情,唯有袖中手指,悄然握紧。
……
与此同时,丹霞派山门之内,气氛却是一片愁云惨淡。
护山大阵虽已重新开启,灵光流转,却掩不住门派上下的惶然与创伤。
厅堂之中,铁剑门门主卢青松、宁安王氏家主王擎山,以及此间主人、丹霞派宗主白晴,三人对坐,面前灵茶早已凉透,却无人有心思啜饮。
白晴一袭素衣,不施粉黛,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阴郁与疲惫,往日的明艳姿容黯淡了许多。
丹霞派此番损失惨重,山门被攻破,长老陨落,弟子死伤众多,数百年基业摇摇欲坠,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铁剑门与王氏的日子同样不好过。
在金泉寺与清风观的全面打压下,他们的势力范围收缩,附庸离散,影响力急剧衰退。
若非官府明里暗里的支持,恐怕早已支撑不住。
三宗如今绑在一根绳上,能调动的通玄境高手加起来也不过七位,且无一人达到通玄后期,面对佛道两家的联手,实力差距悬殊。
他们背后的靠山虽已表态支持,但受限于高层默契,不好直接下场干预。
真正的压力,仍需他们自己承受。
而官府的态度,却令他们心寒。
那位谢府君似乎打定主意坐山观虎斗,乐见江湖势力彼此消耗,只在三宗濒临崩溃时才会伸手拉一把,维持着一种“既不让你们死,也不让你们好过”的微妙平衡。
“谢景泽此人,太过迂腐,若官府能果断与吾等联手,合力剿灭金泉寺与清风观,胜算岂非大增?何至于弄到今天这般田地!”
王擎山猛地一拍桌案,茶水溅出,语气激愤:
“若是陈镇抚在此,岂容那群秃驴如此猖狂!”
王擎山此刻不禁怀念起陈盛在时的光景。
那时靖武司、府衙、武备军虽也各有心思,但在陈盛的穿针引线下,却能形成合力,以雷霆之势剿灭落云山庄。
如今陈盛一走,三衙分立,互相制肘,才让金泉寺钻了空子。
后悔的情绪,在三人心中蔓延。
当初陈盛提议联手对付金泉寺时,他们若是不那么瞻前顾后,果断答应,或许局面早已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