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罗兰的眉头深深皱起。
「等一下。」
加尔维斯忽然开口,眼眸中带着困惑。
「我和那边的小女巫,还有圣武士先生,包括你在内,也是从那个时代过来的,为什么我们几个没事?」
埃利斯的目光转向他,幽绿色的魂火微微闪动。
「我没有被影响,是因为我将自身转化成了巫妖,从根本上改变了存在的形式,而你们..
「」
他停顿了片刻,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给众人留出消化的时间。
「这就是我接下来要说的事情了。
埃利斯的话音落下后,洞穴中陷入短暂的沉默。
只有篝火在岩壁上投下跳动的光影,将面色各异的面孔映得忽明忽暗。
「我花了很长时间才弄明白这件事。」
巫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我观察过许多在魔力消退中幸存下来的人,也就是...那些没有变成怪物的人。」
「他们有的在废墟中重建了村落,有的遁入荒野与世隔绝,有的则像我一样,四处奔走,试图找出这一切的根源。」
他顿了顿,枯瘦的手指在羊皮纸的边角上轻轻摩挲。
「我将他们的身份、经历、性格全部记录下来,逐一比对,然后我发现了一个规律。」
「那些在魔力消退中坚守住自我、没有被扭曲异化的人,在后来的岁月里,其中一部分成了————」
他擡起头,幽绿色的魂火在众人脸上缓缓扫过。
「神祇。」
这个词如同一块冰冷的石头,落入寂静的洞穴中,激起无声的涟漪。
「我起初不敢相信。」
埃利斯继续说道。
「我查阅了所有能找到的关于成神」的记录,那些被称为神明」的存在,他们的生平记载中,或多或少都有一段在绝境中坚守自我」的经历。」
「而那段经历发生的时间,恰好与魔力消退的时期重叠,因此我推断..
「,他停顿了一瞬。
「这场魔力消退与复苏的循环,从某个更高的维度来看,或许是一场筛选。」
「它将那些无法承受魔力消退的生灵淘汰,而将那些能够坚守自我的人,具备成神资格的人...留下来。」
巫妖的声音平静如水,却带着一种足以让人脊背发凉的笃定。
「这并非神只的安排,也不是某种意志的引导,它更像是——某种早已被写入世界底层的规则。」
「如同河流会冲刷出河道,风会雕琢出岩壁,这个循环本身,就是一位沉默的筛选者。」
篝火啪作响,火星从火焰中跃起,在半空中闪烁了几下便熄灭。
加尔维斯握着鲁特琴的手指微微收紧。
瓦妮莎收起了嘴角那抹习惯性的笑意,紫罗兰色的眼眸中翻涌着复杂的光芒。
范布伦依旧靠立在洞口,深灰色的眼眸中倒映着跳动的火光,沉默不语。
艾薇儿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特蕾莎垂下眼帘,银色的短发在火光中投下浅浅的阴影。
「我想————」
见到众人沉默不语,埃利斯擡手指了指头顶,看向罗兰开口。
「罗兰,你明白我在说什么,是吗?」
罗兰闻言叹了口气,轻轻点了点头。
养蛊。
埃利斯的话语或许因为忌惮什么,没有说得十分明显,但罗兰还是从中拆解出了他想要表达的意思。
魔力循环、消退、复苏...
这一切对于此方世界而言,有着强大影响的规律,或许不过是————
想起法厄同当时的话语,罗兰的眼眸微微闪烁。
那些所谓的「高位面存在」的手段,抑或是————
一场游戏?
其目的并不难猜。
筛选出适合成为神只的生物。
在漫长的岁月中,在魔力消退的绝境里,那些能够坚守自我、不被扭曲异化的生灵,便被标记为「合格者」,赋予神性,升格为神只。
但成为神只真的没有代价吗?
要知道在此方世界,所谓的神只都有其各自所执掌的权柄,诸如晨曦与破晓,阴影与暗夜,死亡与轮回,魔法与奥秘,战争与毁灭,自然与荒野————
而这些权柄,都在现实世界中得到了映射,且都是独一无二的。
也就是说,同样的权柄,不可能出现两个不同的神只。
而权柄的数量是有限的,也就说明神只的位置是有限的。
那么,那些被顶替的神祇————
去了哪里?
「那————」
瓦妮莎沉默了片刻,紫罗兰色的眼眸微微闪动。
「像我们这种,在魔力消退中未被侵蚀、且没有成为神祇的生物,最终会怎样?」
埃利斯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低下头,枯瘦的手指在羊皮纸上轻轻划过一个个人名及其经历。
「首先...你会持续不断地受到感召,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像是在梦中听见远处传来的钟声,又像是有人在看不见的地方呼唤你的名字。」
「它不会强迫你,不会威胁你,只是——一直在那里,等着你回应。」
「而如果你一直拒绝————」
巫妖顿了顿,嘴角掀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幽绿色的魂火在众人脸上缓缓扫过。
「你会被无穷无尽的厄运所缠绕。」
「意外、灾祸、失去...一件接一件,直到你接受感召,或是...在不幸中死亡。」
「这不是强买强卖吗?」
加尔维斯擡起头,琥珀色的眼眸中满是荒诞,随手拨了一下鲁特琴弦,发出一声短促的嗡鸣。
「合著被选中了就不能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