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对付不了。」
范布伦的声音平静,却如同一块石头砸进湖面,打断了霍兰的话。
圣武士松开娜塔尼亚的肩膀,上前一步,深灰色的眼眸与那双银白色的瞳孔对视。
「所以我留下。你带他们走。」
霍兰张了张嘴,正要骂出声。
一阵银白色的光芒从范布伦体内涌出。
那光芒与他此前在环月城外失控时截然不同。
没有暴虐,没有扭曲,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纯粹。
光芒从他胸口溢出,从他指尖溢出,从他每一寸皮肤下溢出,如同一层薄雾,将他的身形笼罩其中。
脚下的焦土开始龟裂,裂纹中涌出同样银白的光,如同被点燃的脉络,向四周蔓延。
头顶那片被法术爆裂、恶魔嘶吼占据的天穹,在这一刻仿佛被撕裂了一道细小的口子。
仿佛一扇正在缓缓开启的门扉。
霍兰的骂音效卡在喉咙里。
他知道范布伦要做什么。
「你疯了!」
他猛地伸手,想要拽住范布伦的胳膊,手指却穿过了那层银白色的光芒,如同探入冰凉的湖水。
「这可不是咱们之前面对的那种恶魔,这种存在你...
「,但霍兰的话语范布伦已然无法听清。
因为就在话音未落之时,其周身的银白色光芒骤然暴涨,如同一朵瞬间绽放的花,将方圆数十尺的空间尽数吞没。
光芒触及苍白之主的瞬间,那道银白色的身影微微偏了偏头,仿佛在打量什么有趣的事物,而后任由那片光芒将自己裹住。
下一刻,眼前的景象骤然转变。
焦土、废墟、血雾、远处的战场,都在银白色的光芒中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垠的荒野。
灰白色的天穹低垂,如同被压实的铅板,没有任何星辰、光芒,只有混沌的灰。
脚下的大地铺满了碎石与砂砾,寸草不生,死寂无声。
无数柄剑插在荒野中,长剑、短剑、阔刃剑、细刺剑,有的完整,有的残破,有的斜靠在碎石上,有的半埋在砂砾中。
剑刃上没有寒芒,唯有岁月侵蚀后的锈迹与裂痕。
范布伦站在荒野中央,手中握着那柄陪伴他多年的长剑。
剑身上流转着银白色的光,与这片荒野的天穹遥相呼应。
而苍白之主站在他面前,则依旧没有任何动作,只是擡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身旁一柄斜插的断剑。
剑刃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随即碎成齑粉,从他指缝间簌簌落下。
他收回手,银白色的眼眸扫过四周,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域————」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如同叹息,却在这片死寂的荒野中格外清晰。
「没想到这种东西竟然又会出现在这片大陆之上,上一次————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还是那位执掌长剑与天平的神明,那还真是————」
他没有说下去,银白色的眼眸微微眯起,仿佛陷入了某种漫长的回忆,嘴角那抹笑意也在不知不觉中淡了几分。
而范布伦没有给他更多时间。
银白色的光芒从他体内爆涌而出,如同决堤洪水般的洪流。
荒野上的锈剑开始震颤。
先是轻微的抖动,随即越来越剧烈,剑刃与碎石碰撞,发出密密麻麻的金属脆响,如同千万只蜂群在嗡鸣。
那些插在泥土中的长剑开始拔起,悬浮在半空中,剑尖齐刷刷指向苍白之主。
短的、长的、完整的、残破的,无数柄剑组成了一片银白色的剑幕,将那道纤细的身影层层包围。
剑刃上锈迹斑斑,却在这一刻被范布伦的力量重新点燃。
每一柄剑都燃起了银白色的火焰,那是苏伦赐予圣武士的月火,此刻却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战意。
「斩!」
范布伦低喝一声,长剑向前一指。
下一刻,悬浮在荒野上的每一柄剑同时激射而出,剑刃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汇聚成一条银白色的钢铁洪流。
如同一条从九天坠落的瀑布,裹挟着毁灭一切的力量,轰向苍白之主。
剑流所过之处,大地被犁开一道深深的沟壑,碎石与砂砾被剑风卷起,在半空中绞成齑粉。
头顶那片灰白色的天穹在这一刻也被剑光撕裂,露出其外那片依旧被战火染红的夜空。
剑流轰至。
苍白之主终于从回忆中醒来。
他偏了偏头,银白色的眼眸倒映着那片铺天盖地的剑幕,嘴角那抹笑意重新浮现,却带着一种孩童打量蚂蚁搬家般的漫不经心。
「域的力量确实不错,但你的「域」————」
他擡起手,苍白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比起那位,还是差点意思。」
指尖落下的瞬间,整片荒野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
银白色的剑流在半空中骤然停滞,如同被凝固在琥珀中的虫蚁。
燃烧着月火的剑刃疯狂震颤,却无法再前进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