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后,圣武士咬着牙,左手猛地一推一送,「咔嗒」一声,脱臼的关节归回原位。
活动了一下肩膀,疼痛让他的眉头微微蹙起,却没有发出任何呻吟,随后眼眸望向埃利斯,眼神中满是复杂。
方才的战斗,与之前两场一般干脆利落。
如果说与第一只恶魔交战时,埃利斯的指挥还稍显卡顿,偶尔出现判断失误,需要队员临时补位。
那么在与这第三只强大恶魔的对决中,他的指挥简直行云流水。
仿佛每一个恶魔的动作、每一次攻击的轨迹、每一道法术的落点,都在他脑海中预先演练了千百遍。
他让自己在骨刺横扫前的瞬间举盾格挡,让霍兰在恶魔低头撕咬的间隙从侧翼砸出那致命的一锤,让艾薇儿的箭矢在恶魔眼睛被逼闭上的那一刻射入它的眼眶。
一切精确得如同齿轮咬合,没有一分一秒的浪费。
这种感觉,就好像埃利斯此前就与这几只陌生的恶魔对战过成千上百次一般。
不,不止是恶魔。
范布伦的目光落在埃利斯手中的那本厚实笔记上。
深棕色的封皮在火光下泛着磨损的光泽,边缘处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
他回想起方才战斗中的每一个细节。
自己何时会体力不支,何时会本能地向右闪避,何时会下意识地用左肩去承受攻击。
那些连他自己都未曾刻意总结的习惯,埃利斯了如指掌。
每一次恰到好处的呼喝,每一个精准到秒的指令,都像是一把钥匙,恰好插进他战斗节奏中那道最细微的缝隙里。
范布伦的眼神从复杂渐渐化为好奇。
这种好奇不单单是对那本笔记,更是对埃利斯本身。
这个总是冷着脸、言语刻薄、从不给任何人留情面的人类法师,到底在那些不眠之夜中,花了多少时间,把每一个人都拆解成眼前的这些密密麻麻的字迹?
正当圣武士沉思之际,一道破锣般的嗓音骤然炸开,将他拉回现实。
「娜塔尼亚小姐!娜塔尼亚小姐!」
霍兰捂着胸口,跟踉跄跄地站起,面色「痛苦」得扭曲。
「麻烦您帮我看看,我觉得我好像受了重伤,内伤!很严重的那种!可能活不过今晚了!」
话音未落,几道身影已然出现在埃利斯三人面前。
娜塔尼亚快步迎上前,淡褐色的眼眸在霍兰身上扫了一圈,很快便看穿了他那夸张的表演。
轻轻摇了摇头后,却还是擡起手,指尖亮起温润的治疗微光,按在霍兰额头那道渗血的擦伤上。
光芒渗入伤口,血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痂、脱落。
「只是皮外伤,休息一晚就没事了。」
她收回手,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无奈。
「啊?可我胸口真的闷得慌————」
「那是你刚才被震的,缓一缓就好。」
霍兰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娜塔尼亚一个眼神堵了回去,只能讪讪地闭上嘴,揉着胸口退到一旁。
特蕾莎从废墟边缘走来,银色的短发在月光下泛着冷的光泽。
手中握着细剑,剑身上还残留着几滴未干的暗色血迹。
走到埃利斯面前后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四周,确认没有新的威胁后,才简短地开口。
「东面没有发现恶魔的踪迹,西面的战场上,联军正在推进,暂时不需要支援。」
「北面呢?」
埃利斯问。
「有零星的恶魔逃窜,但已经被巡逻队拦截,不会影响到这里。」
埃利斯点了点头,将笔记收回怀中。
瓦妮莎蹲在那具庞大的恶魔尸体旁,紫色的长发垂落在肩头,亮晶晶的眼睛里满是好奇。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戳了戳那根断裂的骨刺,又迅速缩回,仿佛怕那东西还会咬人。
「这么大一只————」
她低声嘟囔。
「也不知道它信仰的是什么神祇?」
艾薇儿侧靠在半截断墙上,双手抱胸,棕色的短发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看着霍兰那副狼狈模样,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促狭的笑容。
「大胡子,你这重伤」的样子,可跟刚才那位威风凛凛的牧师判若两人啊,刚才那一锤砸得挺响,我还以为你有多厉害呢。
「你懂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