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到熟悉的空间波动,罗兰皱紧眉头,下意识地将手掌摸向腰间的囊袋。
当手指触摸到那枚硬实的物品时,他看着那些迅速飘向裂隙的龙躯部件,陡然转醒。
除去龙首、龙翼这些过于显眼的部件外,其余部件不正是秘锢骰中那些被封印的一小部分吗?
思索之时,裂隙已然关闭。
埃利斯收回手,那冰冷的幽光在眼眶中微微闪烁了一下,随即恢复了死水般的沉寂。
而那些被埃利斯认定为不具备研究价值的部件,此时散落在原地,焦黑的大地上,暗红色的天光下。
它们开始发光。
不是温润的、如同晨曦般的暖光,而是一种诡异的、暗金色的、如同腐烂萤火般的光芒。
光芒从残骸的内部涌出,从每一道裂缝、每一处断口、每一寸干枯的表面上蔓延,如同被惊醒的毒蛇,疯狂地扭动、撕咬、吞噬。
但周围没有宿主。
那些暗金色的光芒在空气中游走了片刻,如同饥饿的野兽在空旷的荒野上寻觅猎物,却一无所获。
随即开始枯萎、萎缩、溃散,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养分的藤蔓,在无声的嘶吼中化为齑粉。
焦黑的土地上,只剩下几道浅浅的、暗金色的痕迹。
很快,那些痕迹也被风吹散,如同从未存在过。
「可惜——」
寂静的空间中,响起了埃利斯的叹息。
那声音空洞而悠远,如同风穿过朽木的低语,没有温度,也没有波澜。
「没想到松鼠这种低级生物,竟然会化身为龙,还是高贵的金龙,如果他没有被圣辉侵蚀侵染的话,应当是一副不错的研究素材。」
罗兰的童孔骤然收缩。
「松鼠?」
他有些难以置信地擡起头,望向埃利斯的眼眸中满是愕然,随后手指微微颤抖着擡起,指向眼前那片空无一物的空地。
那里,方才还卧着一头残破的金色巨龙,此刻只剩下几缕被风吹散的暗金色灰烬。
「你说那是——乔?」
脑海中,那只总是蹦蹦跳跳、抱着坚果啃个不停的小家伙的身影浮现出来。
用蓬松的大尾巴扫过他的脸颊,用它清脆的童音喊着「罗兰罗兰」,在黑风的背上打盹,在篝火旁与翠丝斗嘴。
它那幺小,那么弱,那么需要人保护。
它怎么会变成一头巨龙?
它怎么会——死在这里?
这一瞬间,罗兰明白了方才那股悲伤的情绪从何而来。
「当然,鲁道夫。」
埃利斯的语调少了几分熟稔,多了几分公事公办的冰冷。
他皱紧眉头,森白的骨指攥紧了手中的法杖,那双燃烧着幽光的眼眶转向罗兰,魂火中没有任何温度。
「我的朋友,看来你也遭受了圣辉侵蚀的影响,不过再坚持一下吧,我们的计划只剩下最后一步了。」
他的声音平静得如同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日常琐事,仿佛乔的死亡不过是一组需要被归档的数据,一个不值得在意的微小损失。
罗兰率先涌上心头的情绪,并非是愤怒。
是怜悯。
作为一路随行的同伴,他再清楚不过埃利斯的人品。
自负与自卑于一体,多疑、谨慎,却从不缺乏温情。
在旅途的后半段,与松鼠乔相伴时间最长的,就是眼前这位人类法师。
他会默许乔趴在他的法杖上打盹,会在乔偷吃他的零食时装作没看见,甚至会在深夜借着烛光,用那双总是冷冰冰的手,轻轻梳理乔被风吹乱的绒毛。
可眼下——
巫妖的本质正在吞噬他。
那些温情、柔软、属于「人」的部分,正在被不死生物的冷漠一点一点地剥离、碾碎、化为虚无。
罗兰轻轻摇了摇头,将涌上的情绪遏制住了。
他深刻知道,眼前的一切都发生在不属于他的时间线。
因此不过片刻,他便恢复了冷静。
「埃利斯,我们的计划到底是什么?」
听闻此言,埃利斯手中的法杖攥得更紧了。
股股充沛的魔力元素在他周身聚集,杖端的幽蓝色光芒在暗红色的天穹下跳动,仿佛下一刻就要发起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