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神明沉默后,信徒体内那些曾经被神恩滋养、被圣光守护的东西,失去了束缚,开始反噬宿主。
如同一座被抽走了基石的宫殿,轰然倒塌。
如同一条被截断了源头的河流,泛滥成灾。
霍兰的身体开始剧烈痉挛。
灰败的、干枯的皮肤开始龟裂,裂缝中涌出更多的暗金色液体。
液体在空气中凝固,化作某种半透明的、如同树脂般的物质,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他的骨骼开始扭曲,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肌肉开始膨胀,将破烂的衣袍撑得撕裂。
眼眸中,最后一丝属于「霍兰」的光芒,彻底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洞的、如同深渊般的黑暗。
罗兰的呼吸停滞了。
他看见,霍兰的皮肤下,那些暗金色的液体开始凝结、硬化、生长,如同一株从腐烂土壤中破土而出的枯树。
半透明的、如同树脂般的物质从裂缝中涌出,在他体表蔓延、交织、缠绕,最终化作一层诡异的、如同铠甲般的硬壳。
硬壳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痕,裂痕中透出暗金色的光芒。
那光芒没有温度,没有亮度,却带着一种让人本能感到不安的存在感。
如同死亡本身在凝视。
酒馆里的人开始尖叫。
有人从椅子上跌坐在地,有人打翻了酒杯,有人连滚带爬地朝门口冲去。
「圣辉之蚀!」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那声音里满是惊恐。
「又有人——又有人圣辉之蚀了!」
「快跑!快跑!」
「不要看他的眼睛!不要看!」
声音戛然而止。
罗兰没有跑。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眼前这个已经面目全非的——曾经是他同伴的存在。
霍兰....或者说,曾经是霍兰的存在,缓缓擡起头。
那张曾经总是嬉皮笑脸的面孔,此刻已经被半透明的硬壳覆盖了大半。
左眼眼眶中涌出的暗金色液体已经凝固,将那只眼睛彻底封死。
右眼依旧睁着,瞳孔中却没有了焦距,只有一片空洞的、如同深渊般的黑暗。
他的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如同风声般的低语。
「洛山达————」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你这个老混球——终于——还是抛弃我了吗————」
硬壳上的裂痕越来越多,暗金色的光芒越来越亮。
他的身体开始膨胀,将那张木桌压得吱呀作响,将脚下的地板踩得龟裂。
那些半透明的、如同树脂般的物质从裂缝中涌出,在他身后凝聚、拉伸、变形,化作一对诡异的、如同枯枝般的翅膀。
翅膀上没有羽毛,只有无数细小的、如同血管般的纹路。
纹路中流淌着暗金色的液体,在烛火的映照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罗兰的手指搭上了腰间的剑柄。
但他没有拔剑。
因为他看见,在那片空洞的、如同深渊般的黑暗中,还有一丝微弱的光芒在挣扎。
那是属于霍兰的,属于那个总是嬉皮笑脸、插科打浑、在关键时刻却比谁都可靠的壮汉牧师的最后一丝意识。
它正在被那股暗金色的力量一点一点地吞噬,如同暴风雪中的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罗兰松开剑柄,上前一步,伸手按在那具正在被「圣辉之蚀」吞噬的躯壳的肩膀上。
那层硬壳冰冷得如同万年寒冰。
「霍兰,听我说。」
那具躯壳的身体微微一僵。
「你不是什么都拯救不了。」
罗兰的手掌微微用力,仿佛要将那股正在肆虐的力量压下去。
「你救过的人,比你杀过的多,你守护过的人,比你辜负过的多,你活到现在,不是因为你是废物,而是因为你有必须活下去的理由。」
「霍兰!霍兰!」
眼见霍兰的变化并未停止,罗兰一时间有些急切,不断地呼喊着同伴的姓名。
但此时的霍兰显然已经无法听见任何言语。
不,应该说就连罗兰自己,好像也无法听见自己的话语了。
眼前的一切骤然停滞,视野仿佛盖上了一层薄膜。
所有的声音渐渐微弱,直至消弭。
还未等罗兰察觉眼前到底发生了什么,视线中的景象已骤然发生转变。
天地倒悬,画面被切割成无数的碎片,而后再骤然重组,变为了与方才酒馆中截然不同的景象。
「这是————」
罗兰深吸一口气,掩下方才因霍兰异状而心生的阵痛,正准备探查时。
「哗啦啦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