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却不是她技艺中那个布满失落文明的遗址,而是「过去」。
距离她的时代,横跨不止千年。
她没有任何办法回去。
也没有任何办法找到她所知的任何人。
包括他。
在这个时代,罗兰还不存在。
他将在一千多年后出生,成长,冒险,在某个命运的节点与她相遇,与她同行,在她提出离开时只说一句「保重」。
而此刻,他的骨与血还散落在尚未交汇的时间上游,如同未曾落下的雨水。
特蕾莎站在陌生的星空下,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寻找」起回到原先时空的方法。
三年里,她以「薇拉」之名穿过十二个王国与公国,足迹遍布小半个大陆。
她接过佣兵任务,也匿名担任过边境骑士团的剑术指导。
她观察、聆听、筛选、拼凑。
从贵族的密谈、法师的低语、古籍断简残章的裂隙中,捕捉那些与「异常」相关的蛛丝马迹。
后来她在晨辉帝国边境一座废弃神殿的地下密室中,第一次感知到那枚「晶体」。
那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感知。
是真理之神赐予她的、对「本质紊乱」的本能警觉。
如同溺水者感知水压,如同失明者感知光。
她循着那微不可察的涟漪一路向东,穿越国境,进入晨辉帝国腹地。
在帝国首都晨辉城的地下,她找到了来源。
那间密室隐藏在大图书馆最古老的禁书区之下,不存于任何官方记录,由层层叠叠的秘法屏障封锁。
密室中央悬浮着一块巨大的异质结晶体,通体呈现出不属于任何已知矿物的灰蓝色泽。
晶体内有无数细如发丝的裂痕,那是某种触及时间本质的、持续的、缓慢扩散的紊乱。
与她穿越时空之河时感受到的波动同源。
而在晶体下方的祭坛边缘,她读到了那些研究者们残留的思绪残片。
冰冷的、狂热的、支离破碎的片段在密室墙壁间回荡了太久,已成执念。
「————枢纽核心————逆向追溯————」
「————灰衣枢机说这是神赐————」
「————帝国将成为第一个掌控时间的王朝————」
灰衣枢机。
帝国宫廷秘法师团的首席顾问。
无人知其真名,无人见过其真容。
只知他以「枢机」之衔行走于朝堂与秘境之间,是帝国近二十年来最受国王信任的神秘学者。
特蕾莎并未贸然行动。
接下来一年,她蛰伏在晨辉城的下层暗影中,以佣兵身份作掩护,逐渐接近宫廷秘法师团的边缘成员。
用读心的能力筛选、甄别、锁定目标,从未失手。
她并非刺客。
她从没打算成为刺客。
她只是想知道真相。
那枚晶体从何而来?
「灰衣枢机」的真实目的为何?
时空的紊乱会否继续蔓延?
以及那个将她送入这个时代的「契约者」,究竟是谁?
她没有等到答案。
三个月前,她在一次潜入中被发现了。
不是她的隐匿出了纰漏。
是那间密室的防护层在数月间悄然升级。
她踏入禁制边缘的刹那,数道侦测魔法同时触发。
即便她当即撤离,没有留下任何可供追踪的痕迹。
但对方不需要痕迹。
第二天,帝国都城传遍消息。
有人试图潜入大图书馆禁书区,疑似境外间谍。
第三天,传言升级。
嫌疑目标系某敌对势力刺客,目标直指王宫。
第七天,国王在猎场遭遇刺杀。
刺客被当场惊退,未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