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兰握着「辉月」的手指,倏然收紧。
冰冷坚硬的剑柄传来真实的触感,仿佛也传来了身后同伴们无声传递过来的温度与重量。
「我明白了...
「」
他无奈的摇了摇头,不再劝说,而是重新转回头,面对耶米加,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长剑,剑尖遥指。
身后的同伴,如同磐石般与他连成了一线。
「愚不可及。」
耶米加轻轻摇头,暗黄色的竖瞳中首次浮现出一丝真正的不解,那是一种超越了愤怒与嘲讽的、近乎纯粹认知层面的困惑。
「我无法理解。」
他摊开手,姿态如同一位面对错误公式的学者。
「我给予了你们完美的循环,永恒的安宁,剔除了所有痛苦与不确定性的未来」,而你们却执意要拥抱一个充满纷争、痛苦与未知终结的真实?」
他的目光扫过罗兰,扫过他身后严阵以待的同伴,最终又落回罗兰身上。
「你们这种——毫无理性根基,仅凭所谓情感」与自由意志」驱动的反抗,在我所有的推演模型中,都属于低效、危险且没有存在价值的错误变量,为何要执着于此?」
罗兰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的目光越过剑尖,落在耶米加身上。
眼神里没有怒火,没有恐惧,只有一片近乎虚无的平静,仿佛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海面。
「耶米加..
」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直接切入了耶米加话语的核心之外。
「身为世界之蛇」,执掌时间之流,俯瞰空间经纬——那么,你是否能看到你自己的未来?」
耶米加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对方会问出这样一个近乎哲学思辨的问题。
他略一沉默,随即用一种理所当然的、陈述事实般的语气答道。
「我即是时间的源头之一,是循环的维护者与定义者,于我而言,只有既定」与待执行」,没有未来」这种不确定的概念。」
「过去、现在、未来,在这座城里,本应皆由我————
「但我看到了。
「9
罗兰打断了他,声音斩钉截铁。
耶米加的瞳孔骤然收缩。
罗兰不再说话,闭上了眼睛,仿佛在倾听体内奔涌的某种声音。
那不是神明的低语,而是源自血脉深处的、古老青铜龙的咆哮,是方才目睹同伴惨死却无力回天的冰冷愤怒在灵魂中疯狂燃烧的爆鸣,更是那枚由神骸之子痛苦回响所铸就的、渴求「终结」的复合印记在剧烈共鸣。
「嗬!」
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从罗兰喉咙深处挤出。
【狂魂】,开启!
没有光华万丈,没有能量外泄。
最初的变化,发生在他体内。
皮肤下的血管如同苏醒的虬龙般根根凸起、贲张,颜色从青紫迅速转为骇人的暗红。
那不是健康的红润,而是生命精华被强制点燃、精神海洋被强行抽离灌注于血肉筋骨时,产生的、近乎自毁的辉光。
他的精神力,属于施法者的敏锐感知与坚韧意志,此刻不再是思考的利器,而是化作了最狂暴的燃料,被强行泵入沸腾的血液。
然后随着心脏每一次搏命般的起跳,疯狂灌注向四肢百骸。
力量在飙升。
肌肉纤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却爆发出远超极限的韧性。
敏捷在暴涨。
神经反应速度被推至非人的境地,周遭的一切仿佛都慢了下来。
但这仅仅是开始。
初级燃烧—血液如熔岩。
罗兰体表的温度急剧升高,皮肤变得通红,甚至蒸腾起肉眼可见的扭曲热气。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向前踏出了一步。
「砰!」
脚下的石质地板,被他轻轻一踏,竟微微凹陷,边缘呈现出被高温灼烧般的焦黑裂纹。
痛觉消失了,疲惫感消失了,方才激战留下的所有暗伤与透支,仿佛都被这沸腾的血液强行镇压、弥合。
他不再是血肉之躯,更像是一尊正在被锻打的、炽热的钢铁魔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