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虽然没有进入大殿,但也隐隐猜到了几分。苏长生斩出的那一剑,惊艳了时光,也必然耗尽了所有。
「展师伯。」陈野点了点头。
「师尊————要见你。」展红衣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
陈野没有多问,只是默默跟在了她的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化作流光,朝着天剑峰的方向疾驰而去。
一路之上,气氛压抑得可怕。
幸存的剑阁弟子们脸上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只有一种茫然和深沉的悲哀。
他们三三两两的聚集在一起,收敛着同门的尸骸,目光时不时的望向天剑峰的方向,充满了担忧与敬畏。
那惊天动地的一剑,挽救了整个世界,但出剑的人又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此刻,没有人敢去想。
很快,天剑峰的大殿便遥遥在望。
陈野跟在展红衣身后,落在了大殿前的广场上。
展红衣没有停留,径直带着陈野走进了大殿。
大殿之内,光线有些昏暗。
李青莲高大的身影正跪在蒲团之前,肩膀微微耸动,虽然没有发出声音,但那股浓得化不开的悲伤却充斥着整个空间。
而在大殿的最上方,白眉剑苏长生依旧盘膝而坐,面带微笑,看起来精神矍铄,仿佛之前那番话只是在跟徒弟们开个玩笑。
可陈野的瞳孔却猛地一缩。
因为在他的感知中,此刻的苏长生就如同一支即将燃尽的蜡烛,外表的光芒或许依旧明亮,但内里的烛芯却早已断绝。
「师尊,陈野带到。」展红衣低声说道,然后默默退到一旁,与李青莲并肩跪下。
苏长生的自光落在了陈野身上,那双仿佛能看透世间一切虚妄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
「青莲,红衣,你们先出去吧。」苏长生开口道。
李青莲身形一僵,缓缓擡起头,通红的眼睛里满是哀求:「师伯————」
「去吧。」苏长生摆了摆手,「我与这位小友有几句话要单独说。」
李青莲嘴唇翕动,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只是缓缓站起身,和展红衣一起走出了大殿。
空旷的大殿之中只剩下了陈野和苏长生两人。
陈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站着,等待着这位老祖的下文。
苏长生打量了他片刻,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几分。
「很不错的小家伙,以金丹之境硬撼魔神而不退,这份胆魄和实力,便是老夫年轻时也多有不如。」
「老祖谬赞了。」陈野平静回应道。
苏长生笑了笑,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而是话锋一转,问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问题。
「你,不是此界中人吧?」
一瞬间,陈野周身紧绷,那是身体在面对极致的危机时最本能的反应。
穿越者的身份是陈野最大的秘密!
然而看着苏长生那双仿佛早已洞悉一切的眼睛,陈野心中的惊涛骇浪又迅速平息了下去。
在见识过那足以斩断概念的「昊天剑」之后,陈野很清楚,在这样一位已经触摸到世界本质的大能面前,任何谎言和隐瞒都毫无意义,只会显得自己可笑。
于是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是。」
没有丝毫狡辩,干脆利落的承认了。
面对这个回答,苏长生脸上的笑容不变,只是眼神中多了一丝赞许。
「你不好奇老夫是如何知道的?」
「晚辈好奇。」陈野坦然道,「但晚辈更想知道,老祖为何要点破此事?」
「呵呵,告诉你也无妨。」苏长生轻声道,「老夫侥幸窥得一丝天道运转的轨迹,看到了此界的未来,那是一片黑暗,万物凋零,生机断绝的画面————是由吞天虫带来的终末。」
「我也看到了人族的挣扎,看到了剑阁的覆灭,看到了昆仑的崩塌,看到了无数修士前仆后继,最终却依旧难逃化为飞灰的结局。」
苏长生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诉说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但陈野却听得心头发寒。
「但在那无尽的黑暗之中,我看到了一点变数。」苏长生目光灼灼的看着陈野,「而那变数,就是你。」
「因为你本不属于这方天地,所以你的命运轨迹不在此界的束缚之内,你是那死水棋盘上,唯一一颗可以跳出棋盘的棋子。」
「我斩出那一剑,固然是为了斩灭魔首道身,为人族争取一线生机,同时也是为了将所有的因果都推到你这颗唯一的变数身上。」
「所以————」苏长生看着陈野,一字一句道,「你,才是此界能否在这场妖魔大劫之中存活下来的关键。」
苏长生的话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沉甸甸的压在了陈野的心头。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被赋予如此沉重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