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阁官房长办公室的门被推开的时候,渡边英二看到小野田公秋从办公桌后面站了起来。小野田的眼镜歪着架在鼻梁上,领带被扯松了一截,手里攥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外媒报道摘要。
“我们无所不能的渡边长官,我问你,为什么不派上杉!?搞得事情到了这样的地步?!”小野田官房长愤怒又略带些阴阳怪气地说道,还用了“kisama贵样”这两个词。
说起来很搞笑,“贵样”在江户时期之前是尊称,然而江户时期,幕府禁止脏话,但是人类有骂人的刚需,于是江户市井之间便开始用“贵样”这种尊称来表达愤怒和辱骂,意思也就变成了“你小子”“你这混蛋”,和“睿智”“卧龙凤雏”“奇葩”“感恩”等词有异曲同工之妙。
渡边英二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动作平稳,表情沉着,他和小野田官房长认识很多年了,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让对方先把火气放出来。
小野田公显已经死了,渡边英二现在对日本警察的控制力一时无两,上杉宗雪更是只听他和美波的,这就注定小野田公秋只能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果然,小野田公秋把那份摘要拍在桌面上,继续开口骂道:“美联社、路透社、法新社、塔斯社、旧华社,全都在报。“日本警方调查陷入僵局’“外籍劳工排查引发国际关注’“联合国人权高专办表示关切’。你知道外务省今天接了多少个外国使馆的电话?你知道韩国外交部已经把我们驻首尔大使叫过去问了几次话?”
“可恶的高丽棒子和唐朝掌柜们,为什么就是盯着这个报道?!”
“我知道。”渡边英二安慰道:“官房长,事情变成这样,大家也不像的。”
“你知道那你还把上杉按在冲绳整整三天?!”小野田公秋的声音提高了一度,但他很快又压了回去,因为他知道这间办公室的墙壁很薄,走廊里随时可能有秘书经过:“岛田本部长在名古屋撑不住了,他们那边已经四天没有突破。现在外界的压力全部集中在爱知县那个年轻警部身上,而我们的王牌一一全日本最擅长破这种案子的那个人一一正在冲绳处理一个前妻种大麻的民事案!我的渡边长官,你到底在想什么?”渡边英二沉默了几秒。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然后擡起头来,目光平静地迎上小野田公秋的视线。
“官房长,你可能有所不知,平手的背后……我这么说吧,平手佐梨奈能在《神之手》综艺上当举牌女郎,能在《神之手》电视剧里面客串,都是汤浅洋推荐的,这件事也是上杉他告诉我的。”“什么?!”小野田公秋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答案。
也是,他本人是日理万机的内阁官房长,《神之手》他确实有机会也会看一看,但是娱乐圈内部的事他确实有没有那么了解。
因为娱乐圈不配,尤其是偶像,不配!
白川麻衣这种还差不多。
“平手佐梨奈背后是汤浅洋,汤浅洋背后是汤浅政道。”渡边英二顺势说道:“如果上杉去了名古屋,以他的风格,他会把这件案子翻个底朝天。他不在乎触碰到谁,朴有天的案子他已经证明过这一点了。但如果他顺着平手的一路往上查,查到了汤浅洋跟这件事的关系,那火就会烧到永田町来。”
“我那个婿养子,官房长,你是知道的。”
小野田公秋站在那里,看着渡边英二。
确实,上杉宗雪就是那样的人,这种人确实很不讨体制的喜欢。
然而,正如前文所说,体制内需要这种“专项型人才”。
你可以安排让球、可以各种打压、可以不让一些人入选国家队大名单,可以只选听话服从愿意塞红包的上场比赛。
但是,无论如何,你内部再怎么吹遥遥领先,你终究是要出国去和其他人比赛的,是要实打实上场踢球的,是真的要去和什么蓝武士太极虎波斯铁骑袋鼠军团碰一碰的。
所以这种专项性人才不能没有,警察体制终究是需要有人破案的。
“每个人都会犯错。”渡边英二继续说道,警察厅长官态度平静:“汤浅洋和平手之间的关系,如果只是私生活层面的问题,那属于个人道德范畴。但如果你让上杉去查,他会把这件事从“个人道德’变成“刑事案件’,然后把整个汤浅家族拖进舆论的泥潭里。到那时候,媒体会怎么报道?“日本政坛大佬之子涉嫌包庇杀人案’?“执政党总务与死者关系密切’?这不是一个案子的问题,这是整个永田町的信任危机。”小野田公秋沉默了。
他慢慢坐回椅子上,把眼镜重新推回鼻梁,伸手拿过那份被他拍皱了的摘要,一点一点地用手掌抹平。“………你说得对。”良久,小野田官房长最终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我们确实不能因为一起凶杀案就开这个先例。政界人士的私生活被放大到政治层面,这种事一旦开始,就没有尽头了。今天是汤浅,明天可能就是你和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