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里的他正握着一份录取通知书,另一只手指着天空,嘴巴张得很大,像是在喊什么。他想起来了,那天他在喊:“为国民服务!”
第二张照片是平手佐梨奈的父母。
他们在爱知县警察本部大楼前面召开记者会,母亲穿着黑色的衣服,头发散乱,眼睛红肿得几乎睁不开。
平手的父亲站在旁边,一只手扶着她的肩膀,另一只手拿着平手的照片。
画面里,母亲的双膝缓缓弯了下去,跪在了水泥地面上,额头抵着地面。
父亲也跟着跪了下来。
“平手佐梨奈父母跪求警方尽快破案。”
年轻的职业组警部知道,这个情况可能永远都不会实现了。
他自然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如果按照本部长的要求,他会主动背锅接受处分被调走,承认当初侦查方向错误,而后来的警察会表示我们当初或许能做些什么,但他接受的时候已经迟了,这个案子会逐渐被人们遗忘,因为大人物不允许,体制内也不允许。
上杉宗雪不会来了。
永濑廉看着那两张照片,脑子里想着两个声音,第一个是听岛田本部长的“我也是为了你好”,第二个是年轻的自己刚考上时大喊的“为国民服务”。
第一个自己疲惫而无奈,屈辱却服从。
第二个自己光芒万丈豪气干云,少年心气热血澎湃。
他伸手把电脑屏幕熄掉,然后他低下头,把脸埋进了两只手掌里。
在那一刻,他感觉到了一种比疲惫更深刻的东西正在从胸口往外涌,那是耻辱,那是失望,那是外界对自己的痛骂,是整个人际关系的崩塌和他无限光明未来的毁灭,是父母整天将他作为炫耀资本破灭之后的痛苦和绝望。
他可以选择同意岛田本部长的要求,他也知道对方五年后会给他东山再起的机会,职业组警部按照规定7年时间到了就自动晋升警视。
但是他还是失望了。
他理解了为什么汤浅洋不能被调查,理解了为什么岛田要缩减警力,理解了为什么渡边英二不会派上杉宗雪来名古屋。
因为所有人都在维护一个更大的东西,那个东西比真相重要,比正义重要,比一个死去的女孩和跪在地上的父母重要。
这个东西,几乎不可能被撼动,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上下一心铁板一块。
他只是个普通的职业组警察而已,就连岛田本部长都没法对抗的东西,他要怎么对抗呢?
但是,如果上杉宗雪不得不亲自来查案呢?如果局面令整个名古屋甚至整个永田町都不可收拾呢?永濑廉放下手,擡起头来,看着自己刚成为警察时的照片,回味着当初的那个自己,闭上了眼睛。当时是四月份,樱田门的樱花真美啊!
他慢慢站起来,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距离第五天的时间限制不到二十八个小时。
回家一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