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股大股的水从她的头发和脸上流下来,混着眼泪和鼻腔里呛出的水液,她的嗓子像被砂纸打磨过一样刺痛,拼命地呼吸着,从未感觉到空气如此甜美。
“爽不爽?”上杉宗雪淡淡地说道。
“你干嘛?哎呦!”卫藤美彩委屈得要命:“我真的以为你要杀了我!”
“十八秒,我把你摁在水下十八秒。”上杉宗雪背着手:“而樱花在水里待了四分钟。”
卫藤顿时不说话了。
“宫胁樱在水下待了将近四分钟。”上杉宗雪重复了一遍,他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溺死的法医报告:“她被一个死了的人拖到一百一十米深,窒息昏迷,心跳停止。如果不是一些你无法理解的、超出人类常识的东西——她现在已经在太平间里了。”
“而我只让你溺水了18秒而已。”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闭上了,抬起头看着上杉的脸,目光里那层“我要挖大新闻”的兴奋碎了一地,露出了下面的东西,她终于感到后怕了。
这个女人终于意识到了:如果不是他跳下去,那个十九岁的女孩就真的回不来了。
而她卫藤美彩,就是这个把女孩坠入深渊的原因,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对不起。我没想到他们会……他们会抓人献祭……”
“你当然没想到,你不是干这个的。你是记者,不是刑警,不是特工。你不该被卷进这种程度的事情里。”上杉宗雪的声音依然平稳,但语气里有某种像冰层碎裂前那种细微的裂纹:“但你卷进来了。而你的命,是用别人的命换回来的。”
“所以下一次,你能不能……提前跟我打个招呼,或者至少想好了再行动?”
“我跟你打过招呼了!你说的,经侦请转搜查二课!”卫藤还是不服气。
“你这是经侦么?你这是灵侦!”上杉宗雪闻言一滞,气得说道。
卫藤美彩低下头,手指攥紧了地毯的边缘,肩膀微微发抖。
过了好一会儿,她的声音才重新响起来,试图找回自己最后的倔强:“但是……有你和麻衣样兜底啊。你们那么强——一个能在水下待四分钟不死,一个一记手刀拍碎人的颅骨——你们在啊……我怕什么……”
“你偷看我潜水了?!”上杉宗雪愕然。
“是啊,那天你去什么蓝洞潜水,我看着你潜下去了好几十分钟才起来,那个潜水教练说你有大病,还私下说这家伙到底是怎么不开CCR就在水下玩了几十分钟还没有减压病的。”
上杉宗雪看了她两秒,然后笑了。
这女人,你说她没有准备嘛,她确实很有准备。
你说她很有准备嘛,但其实她又没有什么准备。
源田那件事是,这件事也是……
他摇了摇头,伸手把卫藤美彩从地上拉起来,她的腿还软,站不太稳,靠着他的手臂才稳住重心:“你这家伙,我真是不知道怎么评价你。”
上杉宗雪连连摇头:“跟那种相信超人一定会及时出现的市民一样——迟早有一天,超人也会累的。”
“因为上杉桑,你就是我的超人!永远的神!!!”卫藤美彩两眼发光。
上杉宗雪松开她的手臂,退了一步。
他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理智回归了,他也知道,有些事不能怪卫藤。
就像是一个病人病死了,你不去怪疾病而去怪医生?
是医生让你病死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