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还在下,雨水顺着屋檐的沟槽汇成细流,在庭院的地面上砸出持续不断的、细密的声响。世田谷区这栋一户建客厅的灯已经被打开了,暖黄色的光填满了原本只靠电视屏幕照明的空间。那些被撞翻的柜子和散落在地板上的物品已经被大致归拢到了一旁,电视的新闻画面还在无声地播放着,堤礼实正对着镜头讲关于黑暗骑士案件的一些细节,但没有人看。
这次她讲得是真的了,不是甲斐享版特供录像了。
池田绘玲奈站在客厅靠近门口的位置,双手插在女式小西装外套的口袋里,她没有系扣子,露出里面黑色的高领毛衣,还有被她深深撑起,略微有些紧绷的领口。
她刚才打斗时蹭乱的头发已经被她用手指拢了拢,拢到耳后去了,但她没有把那个动作完全做完整,几缕发丝又从耳后滑落下来,垂在颧骨旁边,姣好的脸蛋表情微绷,没有说话,但她的眉头在进门之后就一直是那个幅度,处于一种介于困惑和不赞同之间、还没有决定要不要升级成更激烈的情绪。
“你为什么要放他走?”她终于开口了,声音不算大,也没有咄咄逼人的意思,但她的话语直白,不加修饰,带着一种“我不明白,所以你要解释清楚”的倾向。
“他做了那些事。虽然他没有杀人,但他非法闯入他人住宅,用暴力手段殴打他人,造成多人重伤。按照法律,他已经犯了足够多的罪。我们不是应该把他带回去吗?”
上杉宗雪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他示意绘玲奈不要激动,他侧过头看着她,目光平静,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如果把他带回去,以他犯的那些罪行起诉,他会被判刑,特命课会失去一个骨干,他的父亲也会受到影响。而且………他没有杀人。”
“《史记·高祖本纪》记载,汉高祖刘邦入关中后,与父老约,法三章耳;杀人者死,伤人及盗抵罪。余悉除去秦法,如果甲斐享杀人了,那我肯定不会放过他,但是他并没有杀人,因此这严格来说可以是刑事犯罪,也可以是治安事件。”
池田绘玲奈的目光微微偏了一下,像是在顺着他的话往下想,但还没有完全走到他认为她应该走到的地方:“他没有杀人,这是他唯一比钟村和真好的地方。如果他真的杀了人,我不会同意放他走。但那些被他打伤的人,有些确实犯了很严重的罪。他们要么逃脱了法律制裁,要么通过某些方式减刑甚至免罪。我不认为他是在伸张正义。但那些被他教训的人,确实有些是不值得同情的。”
“是啊,确实不值得同情。”
客厅侧面的走廊里传来一声轻响。
“美波酱!何时来的?!”绘玲奈太熟悉这个脚步声了,她眼睛瞪得圆圆的:“等等,她一开始就来了?宗雪,你怎么不跟我说???”
“说了,你就演不好戏了,师匠。”上杉宗雪笑了笑,随后又说到:“课里出了这种事,于情于理,肯定要让美波过来,让她知道的。”
声音从走廊深处由远及近,不急不慢,带着一种与这个雨夜不太相称的从容。
美波大小姐从走廊里走出来的时候,先是侧身避开了门框,然后整个人的轮廓完整地进入了客厅的灯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