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你都这样求我了。”甲斐峰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绕过办公桌,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那走吧。还等什么?”
甲斐享终于松了一口气,他还想说些什么,就看到父亲已经头也不回地出去了,赶紧骂了一句“臭老头”,追着跑了出去。
父子俩一路上一句话都没有说。
医院门口的停车场里,甲斐峰秋停好了车。
看到甲斐峰秋跟着甲斐享出现在病房的时候,笛吹悦子的眼睛亮了一下。
甲斐峰秋走到她面前停下:“身体怎么样?脸色还不错吧?”
笛吹悦子连忙鞠了一躬,“非常感谢您能来。真的非常感谢,托您的福,一切指标正常。”“那可真是太好了。”甲斐峰秋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他是真的很不喜欢在儿子面前笑。
三个人在病房里面坐下来。
然后,无话可说。
最后,还是甲斐享主动说道:“我可能没办法待太久,特命课正在待命。”
“是那个黑暗骑士的案子吗?”甲斐峰秋勉强接话。
“嗯,最近电视上一直在播这个新闻。我有些害怕,如果那个人真的在替天行道,那法律还有什么用?如果每个人都可以按照自己的标准去判断别人该不该受惩罚,那这个世界就会变得很可怕。”笛吹悦子拿出了手机,将里面的新闻展示给父子二人看。
“你的想法,代表了很多普通人的想法。法律的滞后性和不完善,确实会让一些人觉得不公平。但法律的不完善,不是用私刑来弥补的理由。你打破这个规则,就会有人以同样的方式打破下一个规则。最终的结果,不是正义得到伸张,是暴力取代了正义。”甲斐峰秋下意识地说道。
“但如果法律在某些时候真的保护不了好人呢?那那些受害者该怎么办?他们应该继续等着法律慢慢进步吗?”甲斐享立即说道。
“法律进步……确实慢。但你坐在家里等,永远不会等来任何结果。你要去推,要去争,要去让法律变得更好。私刑是放弃。是放弃了对法律改进的努力,是放弃了对社会的信心。你以为自己在惩戒坏人,其实你只是在给自己一个“我做了些什么’的心理安慰。”甲斐峰秋立即指责道:“还是这么幼稚呢,你。”“那也比你什么都不做要强!”甲斐享立即说道。
“你根本不懂法务省。”甲斐峰秋冷笑。
眼见着父子俩又要吵起来,笛吹悦子赶紧说道:“那如果黑暗骑士继续这样下去,会变成什么样?他会一直做下去吗?还是有一天会停下来?”
甲斐峰秋摇头:“他会一直做下去,直到被捕或者被杀。因为私刑者的逻辑是自我巩固的一一每做一次,他就会觉得自己更有理由做下一次。正义的幻象会像毒瘾一样越来越深。”
甲斐享的目光落在茶杯边缘那圈正在缓慢凝结的水珠上:“如果有一天黑暗骑士被捕了,你会怎么看待他?会觉得他是正义的人?还是会觉得他是罪犯?”
甲斐峰秋的目光在甲斐享脸上停了一下:“如果他真的只是为了那些受害者而行动,那他在某些方面……确实比那些只知道坐在办公室里盖章的人更有行动力。但问题的关键是,如果真的有更好的方式,能更快、更公正地解决那些逃脱法律制裁的人,那私刑就不会出现。私刑是法律的镜子,照出了法律做不到的地方。”
“蝙蝠侠是么?”笛吹悦子说道:“好像,蝙蝠侠就是这样的。”
“蝙蝠侠只是漫画而已,DC为了无限连载,设定了许多规则,蝙蝠侠不能死,故事不能结束,人气反派不能死,阴谋不能中断,哥谭要永远处于混乱和罪恶之中才有新的故事讲,韦恩集团一会儿是一手遮天的巨无霸,一会儿又是连个市议员都扶持不了的废物点心,所以蝙蝠侠最后成了西西弗斯那样的小丑,不是他的信仰害了他,而是这个商业漫画IP连载模式害了他啊。”甲斐峰秋冷笑着说道:“但即使如此,编剧们都有共识,蝙蝠侠依然最大程度地遵循了米式清教徒的活圣人标准,那就是不杀。”
“就像无论是什么版本的超人,都会强调他的养父养母的养育一样。”
“而这个黑暗骑士,杀人了。”甲斐峰秋说道:“他没有任何借口剥夺别人的生命,尤其是在这个死刑已经越来越难判决越来越谨慎的国家。”
“而且,他到底有没有想过,杀人这个行为代表着什么,他会引来一个。”说到这里,甲斐峰秋很淡定地说道:“一个所有杀人犯的终极猎手。”
甲斐享和笛吹悦子也在同一时间下意识地点头。
是啊,他会引来一个人。
上杉宗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