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小山成夫告诉他,他当年所犯下的罪孽,是你在承受,你相亲总是失败,企业招聘到了背调这里一律被驳回,你很努力地生活却总是被社会歧视日子过得拮据又艰苦,这些事,本多笃人都知道了,这引发了他的转变,他在巴西拿着当年搞到的大把现金过着不错的日子,他的女儿却在替她赎罪受苦。”“他承认了当年的错误,表达了对受害者、对你母亲、尤其是对你的愧疚和悔恨。他不再是那个坚信暴力改变世界的“战士’,他动摇了,他怀疑了,他甚至……渴望得到原谅,尤其是你的原谅。”“别说了!”玛丽猛地擡起头,眼中蓄积已久的泪水终于决堤,沿着苍白的脸颊滚落:“我让你别说了!”
“我只是个法医,我要做的只是把事情说清楚。”上杉宗雪轻声说道:“我不说话,事情就不存在么?“他怎么能……他怎么可以忏悔?”玛丽哽咽着,声音中夹带着愤怒和破碎:“母亲一直告诉我,父亲是英雄!是真正敢于对抗整个世界的大英雄!……我……我一直……可是那封信……他说他错了,他说他后悔了……那母亲算什么?我这些年的坚持和……和自以为是的恨又算什么?我受的这些苦又算什么?”“那封信,那个“父亲”……一下子全碎了!他在我心里,从那一刻起,就已经死了!被他自己亲手杀死的!所以……所以我才要把他骗回来,我要亲眼看看这个懦夫、这个背叛了自己信仰的叛徒,我要让他用他最在乎的“爆炸艺术’,去毁灭他自己,也毁灭掉我心里最后那点可笑的念想!”
她哭得难以自抑,将多年的委屈、幻灭、被背叛的愤怒以及对那个“死去英雄”的哀悼,全部宣泄出来:“我一直以为我是正义的伙伴!一直一直一直!!!”
正义的伙伴,是么?
上杉宗雪看着玛丽崩溃的样子,心中稍稍有些难过。
照这样说,那我算正义的伙伴么?
“人总是会变的,玛丽小姐,有时候承认错误,比起固执地认为自己是“英雄’更需要勇气。”上杉宗雪站起身,他将桌上的纸袋打开。
里面首先是一遝整齐的、用银行封条捆好的钞票,面额是一百万日元一捆,两捆总共两百万日元。还有一封密封的信,信封是声誉良好、业务遍及全球的知名跨国贸易公司东京海上控股株式会社的推荐信。
“这笔钱,不算多,但足够你暂时安顿,应付一段时间的生活和医疗开销。你的肩膀需要持续治疗。”上杉宗雪语气平常,仿佛在交代一件小事:“这封推荐信,你可以用,也可以不用,东京海上控股有我相识的人,他们正在招聘有国际贸易背景的行政人员,你的经历符合。当然,决定权在你。”
玛丽迟疑了片刻,突然问道:“为什么?”
“你不用感谢我,这不是我的本意,实际上我并不是很想这样做,因为你的事,我被内阁官房骂了,而且还惹了一些麻烦,南乡他还挨了一棍。”上杉宗雪轻声说道:“最后还是你的父亲用他的方式为你争取了一个“未来’。你的母亲,用她的生命和讲述,给了你一个复杂的“过去’。现在,选择权交还给你自己。好好地活下去吧,本多玛丽,不仅仅为你自己,也连带你父亲的那一份,和你母亲的那一份。”“我们没有办法选择自己的出生,但你可以选择怎么活下去,人生还很长。“英雄’会死,信仰会变,但生活本身,值得重新开始。”上杉宗雪说道:“现在你有了一个新的机会,我希望你能够好好地珍稀。”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走向门口,轻轻拉开了门。
东京都早晨的晨光洒落在上杉宗雪的肩头:“我希望我这辈子都不要再见到你了。”
门轻轻关上,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公寓里重归寂静,只剩下玛丽一个人,站在初春清冷的晨光中,脸上泪痕未干,面前是两百万日元和一份新工作的可能。
窗外,东京都这座巨型城市平凡而充满生机的一天,刚刚开始。
火热的烟花终究是换回了这一遝冰冷的钞票,奋战的同伴终究是换回了这一封简单的推荐信,那是正社员的象征。
玛丽小姐缓缓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些冰冷的福泽谕吉,又划过那封质地良好的推荐信。
父亲模糊而苍老的脸、母亲温柔却疲惫的笑容、小山成夫见到应召女郎居然是自己的惊讶、高仓聊起计划时疯狂的眼神、上杉宗雪冷静深邃的目光……无数画面在脑海中闪回、交织、破碎。
最终,这一切都化为手中这沉甸甸的、充满未知却又实实在在的“现在”。
她紧紧握住了推荐信和钱,将它们抱在胸前。
虽然,这其实不是我想要的………
但是至少,我握住了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