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素来心思细腻、温柔体贴,所有的温柔与牵挂,都藏在这般润物无声的细碎小事之中,默默付出、悉心照料,将他的起居琐事打理得面面俱到、无微不至。原本他归来后,还打算先收拾院落、清扫居所,调整身心状态。
可如今所有琐事皆被提前办妥,院落整洁、居所安逸,无需他耗费心力。
稍稍静坐片刻,饮下一杯温茶,褪去一路登山的疲惫,杨景心中浮躁尽数沉淀,心绪归于平和。他素来勤勉自律,不肆意虚度修行光阴。
如今琐事尽毕、身心安稳,短暂休整过后,他便不再歇息,起身整理衣袍,转身迈步走出青四号院。院落木门轻轻合拢,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响,杨景步履沉稳,朝着不远处灵汐峰的练功房区域走去。山道之上,往来的灵汐峰弟子众多,很多人第一时间便望见了杨景的身影,看清他前行的方向,皆是瞬间了然。消息如同清风一般,瞬息之间悄然传开,飞快传遍灵汐峰上下。
“快看!大师兄去练功房了!”
“刚刚归宗不休整,直接就要修炼?真不愧是我的偶像!”
“我的天!大师兄连日血战、连番鏖战,刚刚从望月山奔波归来,竟然片刻都不歇息!”
整座灵汐峰上下,无论是普通外门弟子、内门弟子,还是执事、长老,听闻此事,无不心生震撼、感慨。所有人都清楚,此番金大比,杨景一路走来何等凶险。
尤其是和李泰之间的高强度厮杀、博弈、对决,寻常修士经历这般血战,早已筋疲力尽、心神耗空。换做其他天骄,拿下金大比冠军这等殊荣,创下玄真门数十年未有的辉煌战绩,归来之后必然要在荣光中徜徉几日,哪怕不大肆庆贺、张扬炫耀,也必然会安心休养数日,放松身心、舒缓疲惫,享受属于自己的荣耀。
这是人之常情,无人会苛责半分。
可杨景,偏偏跳出了常人的桎梏与懈怠。
他登顶封神、盛名滔天,受全宗门敬仰、全域瞩目,却依旧不改本心,褪去荣光浮华,归来第一件事不是休息放松,而是再度奔赴练功房,潜心苦修、打磨己目睹这一切,所有人心中只剩下惊叹与折服。
众人心中明白,杨景能有今日震彻金府域的成就,绝非单单依靠那得天独厚的恐怖天资。天赋绝世、悟性逆天是他的根基,而远超常人的勤勉自律、持之以恒的刻苦、永不懈总的本心、争分夺秒的修行执念,更是他一路扶摇直上的根本。不少长老与执事望着练功房的方向,暗自感慨唏嘘,心中却是赞许与叹服。
世间最让入绝望的不是天才,而是比你天赋更高、比你悟性更好的人,偏偏比你更加努力、更加自律。有些弟子稍有进步便心生懈怠、沾沾自喜,稍有成就使贪图安逸、止步不前。
而杨景登顶巅峰、斩获巨大荣耀,却依旧戒骄戒躁、躬身修行,不恋浮华、不贪荣光,始终坚守本心、砥砺前行。这般心性、这般毅力、这般勤勉,如何能不崛起?如何能不无敌同辈?如何能不傲视天下?一众弟子望着那道奔赴练功房的挺拔背影,心中只剩敬佩与自惭形秽。
这一刻,所有人心中都真切体会到那句最为残酷的武道至理:有的人,生来天赋便碾压众生,偏偏还能日复一日、勤勉不息,倾尽所有奔赴大道前路。这般人物,又该如何与之相比?又拿什么去追赶?
灵汐峰峰腰,僻静清幽的一处独立院落之内,日光透过枝叶缝隙洒落,碎金般的光斑落在院中竹椅之上。侣佳闻一身素色长衫,慵懒舒展地躺靠在竹椅上,周身褪去了在望月山顶的紧绷凌厉,难得透出几分松弛。此番奔赴望月山参加金大比,全程紧绷心神,即便在正赛被淘汰之后,她也是在亲自用心观摩一场场惨烈搏杀、对决,哪怕她后期未曾登,精神也始终高度紧绷,连日下来心神消耗极大、精力透支不少。
此番归宗,喧嚣落幕、战事终结,她打算好好放空身心、安稳休憩两日,彻底消解连日疲惫,也算为这场盛大又跌宕的金大比之行,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晚风轻柔拂过庭院,吹动她额前细碎发丝。
侣佳闻微微擡眸,望向远处层峦叠嶂、云雾缭绕的山峦,眸光放空,神色怔怔出神,心底思绪翻涌万千,五味杂陈。脑海之中,一遍遍回放着本届金大比的一幕幕画面,最清晰、最震撼的,始终是杨景的身影。她知晓杨景天资卓绝、进步神速,早已非同辈弟子所能相比,是当下灵汐峰乃至整个玄真门最耀眼的天骄。可即便心中对杨景评价很高,当她亲眼见证杨景一路浴血厮杀、绝境顿悟、最终登顶冠军的那一刻,依旧被彻底震撼,心神震荡久久难平。她有时想想,都觉得有些恍惚,昔日那个尚且需要仰望自己、远远算不上她对手的同门师弟,短短时光竟蜕变如斯,战力强横到了这般匪夷所思的地步。侣佳闻是实打实看着杨景一步步从底层崛起、一路腾飞的。
据侣佳闻所了解的消息,杨景初入宗门之时,修为平平,在天才云集的玄真门以及灵汐峰毫不起眼,彼时的侣佳闻早已站稳天骄之位,位列玄真七脉大师兄、大师姐之列,两人之间的差距宛若天堑,根本不在一个层级。
可时光辗转、岁月淬炼,杨景以恐怖至极的修炼速度,飞速蜕变,一点点追平差距、反超同辈、碾压天骄,直至如今,已然彻底凌驾在她之上,真正做到了全方位俯视曾经的诸多顶尖同门,其中自然也包括她自己。
这份崛起速度太过迅猛,迅猛到让她时至今日回想起来,依旧心底心惊。
曾经的遥遥领先,如今的彻底落后。曾经的云泥之别,如今的身份逆转。
这种被曾经远远甩开的人极速超越、彻底俯视的滋味,酸涩、怅然、错愕甚至不甘交织在一起,百般情绪缠绕心头,让人极为难受。身为曾经稳居灵汐峰最前列、稳坐宗门顶尖梯队的老牌天骄,她与生俱来的傲气,让她即便认可杨景的天赋、实力、战绩,却也很难坦然接受这般落差。院中清风徐徐、静谧安然,本该是静心休憩的闲适时刻,侣佳闻的心境却无法平静。
就在这时,她耳力微动,敏锐捕捉到院墙外侧山道上传来几名弟子边走边聊的交谈声,话语清晰传入耳中。“你们听说了吗?大师兄刚从望月山归宗,连口水都没多喝、片刻都没休息,直接直奔练功房去苦修了!”“我的天,大师兄也太拚了吧!接连数日激战,换谁都身心俱疲,怎么着也得休整几日,好好缓一缓,享受一下夺冠的荣光!”“谁说不是!换做旁人拿下金大比冠军,早就心满意足,四处庆贺放松了,也就大师兄,这般巨大荣耀加身,依旧不改勤勉本心!”短短几句闲谈入耳的瞬间,竹椅上的侣佳闻浑身微微一僵,清秀的脸庞凝固,嘴角不受控制地轻轻抖动了几下,眼底的松弛倦总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错愕。杨景……刚回峰就直接去练功房修炼了?
这一刻,她心底只剩无言。
这家伙,难道是铁打的身躯、铜铸的心神吗?
连日高强度大战,肉身消耗、气血损耗、心神透支,皆是常人难以承受的负荷。
就算他体魄超凡、根基浑厚、肉身远超同辈,身体不觉疲惫,可连日高度紧绷的精神,怎么可能没有半分疲乏倦怠?寻常修士历经这般大战,必然心神匮乏、倦怠难支,恨不得闭门沉睡、静养多日,可杨景,竟连片刻歇息都不肯给自己?侣佳闻闭了闭双眼,试图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心绪,想要平复心神、无视外界动静,继续安稳休憩,遵从自己原本定下的休整计划。可越是刻意平静,心底的波澜越是汹涌,那股来自心底的紧迫感、焦灼感、压迫感,如同潮水般层层叠叠席卷而来,让她根本无法安坐。下一瞬,侣佳闻豁然睁眼,眸光骤然变得屋利与愤懑,身形一弹,直接从松弛的竹椅上利落跃落地面。原本安稳闲适的休憩心思,彻底荡然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