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老天爷给人类展现它的力量,还有大道无情。
车行至沧州城南十里处,官道两侧的水痕渐深,泥壳龟裂成一片片干翘的瓦状,马蹄踏上去,碎泥四溅。
吴晔坐在车里,早先掀帘看了一眼,便再没放下帘子。
他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眉峰却微微蹙起,思索着回汴梁城后的事情。
过了约莫两刻钟,车外传来弟子归心的声音:
“师父,前头有人来接了。”
吴晔睁开眼,伸手掀开帘子。
官道尽头,远远地立着一小队人马。
当先一人骑着匹矮脚青骡,戴着一顶斗笠,身上穿着件洗得发白的青灰道袍,腰间束着根麻绳。
走近了才发现是个女子,身量不高,背脊挺直,在灰色的天幕下像一棵经了霜的小白杨。
吴晔眯起眼认了认,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是林火火。
他擡手示意车夫停车,不等车停稳便掀帘跳了下来。
那头骑骡的人也看见了他们,一夹骡腹,小跑着迎上来。
到了近前,她翻身下骡,动作利落,斗笠摘下,露出一张晒得微黑的脸。
正是林火火。一个多月不见,她瘦了许多,两颊的婴儿肥褪了下去,下颌线变得分明了起来。
眉眼还是那副眉眼,却又像是长开了些许,眉锋分明,眼神也沉静了不少。
唯一没变的是那双眼睛里的温度,见了吴晔,热情如火。
“师父,一路辛苦了!”
火火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吴晔身前,先是关心地上下打量,嘴里却说着刻薄的言语:
“这救苦化身,也没见三头六臂!”
“怎么就开得了那么大的海船?”
她言语中的指责和嘲讽,却换来周围的人,善意地笑。
在这个世界上,见了吴晔就带嘲讽的人,除了宗泽之外,大概也就是神霄道的大师兄林火火了。
不过这两个人,却偏偏就是吴晔最信任的两人。
所谓偏爱,便是如此。
吴晔被大徒弟阴阳,只是张开嘴乐嗬笑,笑声中,甚至带着几分心虚的味道。
一个人开着船往河堤决口冲,别人看到的是英雄,是传说。
可在真正关心自己的家人心里,只有劫后余生的后怕!
吴晔在几个徒弟心里,从来不是神,他每天跟他们宣说着这个世界是无神的理论,他们也很难将吴晔当成圣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