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然对远处吃瓜妇人们的谈话内容一无所知。
但教室外,戴着遮面幂篱、躺在一张摇摇椅上晒太阳的徐九溪,却觉着颇有意思,不由在面纱后翘起了嘴角。
“铛~铛~铛~
恰好此时,晚絮在不远处敲起了代表下课的铁磬。
“下课~”
“哗啦啦~
随着林寒酥一声低喊,教室内响起一片板凳移动位的响动,紧接便是孩童们整齐划一的“先生辛苦~”安静的教室随即热闹了起来。
林寒酥整理了一下教具,走出草棚搭起的教室,路过徐九溪身边时,好像有什么话要对她说,却见她懒洋洋躺在躺椅上,隔着幂篱也不知是否睡着了,便决意先不打搅她。
可林寒酥从一旁经过时,假寐的徐九溪忽地伸脚一勾。
林老师差点被绊倒,就此停下了脚步,却也不见她因为这种幼稚、顽劣的把戏生气,反而拎了条小板凳,在一旁坐了,“徐娘子,伤势可大好了?”
“好利索了,待丁岁安回来,看我与他大战三百回合~”
这三百回合,自然不是普通的三百回合。
但月余相处下来,林寒酥也早已适应了她那种攻击力十足、好似每句都要惹你生气的讲话方式,脸色没出现任何变化,自顾说起了正事,“下午,我要回城一趟,你帮我代下课”
“噗嗤~”
徐九溪笑出声来,她灵活的一拱腰肢,就势坐起,掀起幂篱,瞧着林寒酥道:“王妃娘娘,你还真把自己当先生了呀?我说,你是不是演过头了?”
所谓“演’,说的便是林寒酥这一个月来时时维护的亲民形象。
一个多月前,两人在重阴山盘丝洞一番谈话,基本确定了阿翁的身份,再由此推导出丁岁安的身份。但林寒酥比徐九溪还多掌握了兴国那边的信息。
所以,林寒酥这一个月来做的事,基本上就是为了“笼络人心、建立民望’,她得到的这份名望,等到两人大婚之后,也会随着她身份的转变自然而然转嫁到丁岁安身上。
这份心思,她从未对外人讲过。
却瞒不住徐九溪。
见她说破,林寒酥异常坦然,声音平静道:“他以刀兵征伐还世道以太平,我以女子温柔助他天下归心。百姓念他的好,将来的路.. ...才好走些。”
林寒酥身上那种端正平和的正宫气度,又惹了徐九溪的不快,为了擡杠而擡杠道:“屁用没有!百姓又能做得什么?前朝宁帝一心为万民均田、为百姓开智,可到头来呢?“厉帝’恶谥还不是天下流传?”“哦?那依徐娘子所见,该当如何?”
“有那皱巴老头儿为强援,何需顾忌那么多?只待吴帝一死,便杀尽大吴皇室. . .”“如此一来,天下必然大乱,不知要死多少人。”
“改朝换代,哪有不死人的?”
眼瞧谁也说服不了谁,林寒酥笑笑,不再言语。
两人此时的关系很是微妙,有着需要守护的共同秘密,在重阴山也算共历了生死。
看似不对付,却又对彼此有种远超他人的信任. . ...
就很奇怪。
“哒~哒~”
山阳城方向一骑驶来,林寒酥擡眸看了一眼,侧头看向徐九溪,“来人了”
徐九溪擡手将踏在帽檐上的纱巾放下,遮住了她那张朝廷通缉要犯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