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阳城,子时二刻。
驿馆骤起的火光与嘶喊,却似乎被禁锢在了某种人为的区域内。
与驿馆相隔一里多的山阳南门附近仍是一片沉寂。
南门之上,今夜值守的守备军都头往南眺望,三里外,亮着零星几丛篝火的地方,便是天中客军的营寨此时平静依旧。
城内厮杀的一隅和城外酣睡军营被厚重夜色和城墙隔绝,好似毫不相干的两重人间。
这名都头见此情景,心中安定许多。
现下驿馆正在发生什么,他自然清楚。
他的任务便是监视城南军营,若对方有所觉察便严防死守,给二公子拖够解决问题的时间。 今夜初听命令时,他确实忐忑了一番 .. 谋杀京城来的天使,那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但多年来对孙家积威的信任,又让他莫名多了分底气。
“吱嘎~”
邈邈传来的动静,大约吵醒了左近百姓。
城内紧邻南门的平安巷巷口,一名老汉披着衣裳、一脸惺忪的从房门内探出了脑袋。
“滚回去! 找死啊! “
城下,副都头一声低喝。
那老汉眼瞧形势不对,睡意顿时被吓走大半,连忙退了回去,紧闭房门。
城上,都头见此一幕,转身往城下走去。
路过下城马道之时,却见几名军卒蹲在一处阴影里,边往火光处张望边交头接耳小声议论着什么.. .. . ... 看方位,是王妃暂住的驿馆. .. .”
“上头的老爷们这么大的胆子? 敢对京里来的贵人下黑手? “
一人声调惊骇,同伴不由沉默,片刻后,才听另一人压低声音道:”这几位老爷啊,在咱怀荒就是天王老子~“
”嗬,我还当世道果真变了、我老丈人一家能吃上饱饭了.. ....如今看啊,好日子要结束嘍~“这话虽不敢直接指责,但明显有些阴阳怪气。
怀荒守备军,军卒多为本地人。
孙家再贪,也不敢让属下们饿肚子,但属下也有亲属. .. … 最后这人的牢骚,显然是猜到自己岳丈一家近些日子能每日领取口粮的好事要结束了。
“啪~
一道尖利鞭声猝不及防,都头手中马鞭狠狠抽在那几名军卒身上。
“嚼你娘的粪! 城内混入了妖邪,二公子正带人肃清! 再敢胡言乱语,老子剁了你们的舌头! 滚起来,下城守着! “
都头连抽带踹,那几名军卒赶忙连滚带爬起身,快步冲下了马道。
与此同时。
紧挨南门的平安巷深处。
鲁夫子家中,晦暗星光下,不大的院落内站了二十余名披甲挎刀的军士。
“再检查一遍~”
公冶睨低低一声,军卒去刷刷的弯腰,一路从胫甲摸到脖颈处,检查了甲胄是否系紧,再摸佩刀、弓弦以及箭囊中的箭羽。
看似繁琐,却在不足十息的时间内完成了战前最后流程。
整齐划一的动作,流露出肉眼可见的精锐气质。
少倾,公冶睨朝鲁夫子一拱手,“夫子,麻烦了! “
说罢,一挥手,军卒随着公冶睨转身走出院门。
隔壁唐五家中,同样走出一队军卒,两队一照面,不发一言,合二为一沿着墙根阴影快速走向南门,悄无声息。
鲁夫子依旧站在院内,不知为何,微微有些激动,却又意犹未尽。
“鲁夫子!”
就在此时,矮墙那边的唐五一身利落装扮,手提一根哨棒,翻墙过来,低声蛊惑道:“走! 跟上出分力吧! “
那鲁夫子听了,竟未作犹豫,转身去灶房拿了把菜刀。
可这一幕,却将鲁夫人吓得不轻,连忙扯住他的胳膊,低声道:“你疯啦! 你手不能提、肩不能抗,你跟过去作甚! 咱们今晚让客军提前埋伏进咱家,已是冒了天大的干系,若再被人看见你跟着客军,咱们一家老小还活不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