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代领的问题,同样被军卒所阻。
这回,那苗法曹甚至喊来了南定坊的坊长作证。
“没错,朱有贵家中老娘已瘫痪多年,老夫能作证。”
可面对坊长的亲自作证,那军卒依旧道:“那便请坊长带人将婆婆抬过来,见了人,自然有粮。 “”嘿! 你们这不是.”
坊长的吐槽没说出口,换了恳切语气,“军爷,朱有贵是咱南定坊出了名的孝子,还请军爷通融,不要为难他了。 “
”谁为难他了! 老子也是奉了上命! 见人、见粮! “
那军卒脾气也不大好,嗓门高了起来。
周围排队百姓本就焦躁,见此情景,也跟着鼓噪起来。
“这不是为难人是什么?”
“就是~”
“你们当官的,就会刁难咱们小民.. . .”
不满的低语迅速汇聚成嗡嗡的声浪,人群微微骚动。
外边动静,迅速惊动了就在门房内假寐的蒋绍,他连忙起身走了出来。
蒋绍毕竟是一府父母官,百姓见了他,总要比看见客军亲一些。
“父母大人,客军难为人啊!”
“大人,何必这般麻烦,按照坊市人口,一并发给咱们,让我们回去自己分,不就得了~”说实话,就连鲁夫子也不明白,放粮为何要搞的这么麻烦。
既费力、又不落好。
百姓以为蒋绍会向着他们,却不料,蒋大人脸色一黑,高声道:“就照此执行! 见人、见粮! “底下登时一静。
蒋绍神色稍缓,耐心解释道:“诸位父老! 本官岂不知此令麻烦! 世上总有不孝儿、不贤夫、不慈父,若无此令,谁知家中青壮会不会只顾自己肚圆? 将余下粮食拿去换酒、赌钱,不顾妇孺、老弱,任其饿毙! “
听他这么一说,底下又微微起了议论。
毕竟,谁都不会承认自己是“不孝儿、不贤夫、不慈父',即便是刚刚真的有过类似念头的人,也表现的义愤填膺,只道:”世上怎会有那种禽兽,我看大人是多虑了。 “
也有人细细想过,分析道:”大人,即便见人发粮,也难保回家后那粮食能进到老弱口中啊。 “蒋绍目光扫过说话那人,点了点头,声音却陡然提高:”说的好! 可这也正是此令关键所在. . ... 今日他们来了,按了手印,名字便在册上! 明日、后日、大后日,只要这粮还发,他们就得每日将老弱拖来! 一次不来,便少一份口粮。 “
他踏下台阶,从鲁夫子身前拿起那户籍名册扬了扬,”纵使回家后,有人真黑了心肠,克扣老弱口粮,可为了还能继续领到这份粮,他也得每日匀出几口吃食,吊住老弱的命! 此令虽笨,却是眼下唯一能保证不再饿死人的法子! 王妃同楚县侯一番良苦用心,还望诸位父老理解! “
这番话说罢,底下再无异议。
甚至还无形中在百姓之间形成互相监督会不会苛待自家老弱的氛围。
那鲁夫子若有所思.. . ... 这位天中来得王妃,不同凡响。
既敢以迅捷果断手段、在其余三家来不及反应之时便拿下金家,得来赈济口粮; 又能想到用这种看似笨拙,却最为有用法子护住灾荒年景最易被牺牲的老弱妇孺。
心思缜密、杀伐果断,且对人性幽微之处有着极深刻的洞察。
令人脊背发凉,又不得不心生叹服。
此女,绝非池中之物. . . .. 只可惜,是个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