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起时,她是河中随波逐流的落叶,被推着穿过弯曲的水道、越过暗礁与浅滩。
在水流最急的地方被抛向半空,又在下一处弯道中被轻轻放回水面; 风声停歇时,她依然是那个坐在矮垫上、被岩壁包围着的修士,衣裙上没有沾一滴水,脚下也没有走出一寸远。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又抬头看了看透过裂隙洒落下来的天光,忽然感到一种奇异的清醒。
她曾在某本旧籍中读到过一个词,叫“黄粱一梦”。
说的是有人在梦中过完了一生,醒来时发现炉火上的黄粱米才刚刚煮熟。
她当时读到时,觉得那只是一个用来劝人看淡得失的比喻。
可此刻亲身体验过那种“在极短的时间里走完极长路程”的感受之后,才真正明白那并不是夸大其词。
当人被情绪与情境完全包裹时,感受的流速会被拉得极慢,每一帧画面都能承载极为厚重的重量; 而当一切归于沉寂,那些厚重又被瞬间剥离。
只留下一种空旷的回响,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重量的容器,还保持着原来的形状,里头却已经空了。
她坐在那里,隐约觉得自己正在接近某种很关键的东西。
像是伸出手就能碰到,可指尖与那道轮廓之间,始终隔着极其细微的一段距离,无法跨越。
江幼菱坐在那方矮垫上,没有急着去捕捉那道若隐若现的轮廓,而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回味方才在那片声浪中经历过的种种情绪。
她原本以为自己是一个性情沉稳、不易被情绪牵动的人。
过往那些年的经历让她习惯了收敛情绪,习惯了对大多数事情都保持平和的态度,也习惯了四平八稳地接受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