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姜临终想见她一面,不仅给了顾兰溪无法拒绝的相认借口,也给了陈婉珍足够的联络理由。
这件事对她们的生活,影响一样大。
一时半会儿无法亲近起来,住得太近不来往又有点奇怪,这样给彼此留够缓冲的时间,其实挺好。
至于守灵夜那天两人的谈话,她们都默契当作没发生过。
葬礼刚过,祖孙俩就恢复了生疏的状态,只偶尔不咸不淡地在微信上聊几句。
老两口立了遗嘱,但陈婉珍还活着,顾兰溪也不贪图那些,除了给孩子的红包还有礼物,财产方面双方暂时没有交集。
陈婉珍已经退休,退休工资很高,又有存款,对于顾兰溪礼貌性提出的赡养费,她也没有接受。
顾兰溪走哪都容易遭遇围堵,也不可能像普通孙辈那样,定时去探望她。
陈婉珍足够果决,也足够智慧,先她一步,替两人做出了选择。
随着时间过去,这一切都会像那荡起的涟漪一样,慢慢被时间抚平。
但顾兰溪最近总是很容易难过。
就像闷热的回南天,烦躁的情绪轻轻一拧,就是一盆浑浊的水。
陆南亭摸摸她脑袋,撑着枕头起身,从床头柜上抽了张纸,帮她擦眼泪。
好在他这阵子都在为演唱会做准备,没有去外地,每天都能回家。
见她哭得停不下来,干脆抱着她转身,让她趴自己身上,轻轻摸她的背。
“别怕,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结果这话又说错了,胸口睡衣没多会儿就湿了一片,顾兰溪说话也带了哭腔。
“不,你并不能永远陪着我,能陪我到生命尽头的人,从来只有我自己。当一个人去世的时候,你可能很忙,顾不得想太多。直到某一天,你突然想给他打电话,却发现打不通,或者,打通了没人接,再或者,你给他发了消息,不论多久,都不会给你回,你叫他,他不会响亮地应一声‘哎’,你骂他,他也不会回嘴,他变成泥土,变成枯骨,或者只剩一捧灰,静静躺在地底,脑子不会再转动,也再感觉不到身体的存在,人世间的一切,爱,恨,别离,财富,地位,全都化作飞灰,你以为会有人记得你,但太阳无数次起落,终有一天,你也会成为族谱上一个普普通通的名字,甚至,若你的家族不够强大,你连族谱都没有……”
她很少这样长篇大论,也很少这样毫无顾忌地倾泻负面情绪。
半夜突如其来的低落,真的很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