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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衢衍低头安静听着,忽而挑了挑眉,松开手,那块玉佩便牢牢地握在了水光手里。

玉佩拴着的发旧的红绳,松松垮垮缠在一起,像是打散重新编过。

他盯着水光看了一会,隔了许久才开口道:「若有一日,我杀了皇帝,被满朝追杀,求你收留,你可会——容留我?」

什么鬼问题?

水光想了想,隔了片刻方肯定点头:「那是自然。」

徐衢衍问:「你为何不问我,何故要杀皇帝?」

水光蹙眉,不解道:「你是我的好友,在我处,只要你不瞒骗于我,你便做什么都对。一个人,你想杀,在你处,就说明他该死——杀了便杀了,你不也没问过我为何要杀薛晨吗?」

徐衢衍愣滞片刻,随即释怀地笑了。

很早以前,他便深陷于水光奇异的矛盾感不可自拔:山林中长大的姑娘,如深深扎根于土地的竹,突破一切阻碍,熊熊蓬勃地向上生长,充满生机与趣味;

与此同时,竹子又是最为残忍的植物,根系蓬庞,无比坚硬,一切挡在它面前的东西都会被其捅穿,甚至前朝有一酷刑便名为竹刑,将人绑在粗壮的活竹上,让其身体悬空在正向上生长的竹笋上方,若是春日,短短数日,竹笋便可刺破人的皮肤、内脏、骨骼.

天真,且残忍。

甚至区别于她那看似冷漠淡然的长姐:水光比薛枭夫人,是非善恶,模糊多了!

薛枭,及其夫人,皆只是背了个恶名的「恶人」,骨子里分明还流着礼义廉耻的血。

水光,却与他像极了:人生二字,唯有「唯己一论」,是非功过皆从「自心」而发。

徐衢衍嘴角噙着笑,身形一动不动,目光却灼热专注地看着眼前的少女。

烟花早已落幕,新年的钟声自城东外的寒山寺遥遥传来,如拂动了厚重云朵的水雾,落雪簌簌而下,不过一瞬,便在二人头顶复上一层薄薄的如白绒一般的雪粒。

红墙金瓦,二人白头。

徐衢衍深觉这个寓意很好,便并未出手拂落水光头上的雪粒,却不由自主地伸手将其耳畔的碎发挽至耳后,微微低头,鼻尖近乎触碰到水光的鼻头,炙热的气息快要将面部的雪融化。

少女不厚不薄,却微微嘟起的唇,就在前方。

徐衢衍停在此处,并未向前。

水光却有点懵。

这小方公公,靠这么近,莫不是要亲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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