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昱终于长长叹一口气,道:“子嗣本来看命,命里没有,或许终究没有了——先皇难道没有试过?太祖皇帝难道没有?最后又如何?”
又道:“况且太医不是给你我都看过了,也没什么话说,实在不成,我便同先皇似的,也过继一个就是,我不怕同你直说,这一二年间,其实已经在暗暗访看,总有合适的,最好没个父母,你我抱进来,就当成自己生的养,免得惦记家里。”
“都说少年夫妻老来伴,我旁的倒不怕,就怕我们两个老了,遇得个不孝顺的——前朝哲宗皇帝故事,我从前听的时候,都觉得背后发寒,你家又都长命,偏我这一支男丁活过五十的一个巴掌都数得过来。”
“我这里在选,你自己也选一选,最好投缘,要是我先走了,你好歹有个继子孝顺,要是遇到个不好的,可要怎么办啊……”
邓皇后听到这里,虽不说话,鼻头一酸,眼泪已经从眼睛里流淌出来。
她把头偏了偏,把眼泪浸进头枕里,道:“我给皇上选……”
邓皇后话未说完,一只手就摸索着上来,先挨到了她的眼睛,又往下捂住了她的嘴巴,最后回到眼睛上,帮她把新流出来的眼泪擦了擦。
“再看两年,咱们再看两年——我都不急,你急什么?还没有到那一天!”
赵昱说完,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道:“好好的,鲁王家养他的孙子,叫你起什么名字?”
邓皇后竭力止了泪,却不回这个话,只道:“明日起我就吃长素吧,且看老天肯不肯垂怜……”
赵昱叹着气,想要劝说,终觉无力,半晌,才道:“还是多少吃点肉吧……”
邓皇后其实已经断断续续吃了两三年的素了,今次与其说是相信吃素积德有用,不如说是给自己一点安慰。
她没有答应,只是又接回了方才的话题,道:“真要有过继那一天,旁人都成,鲁王家的,我不要!”
又道:“当日太上皇都没瞧上他,种瓜得瓜,种豆得豆,我就不信歹竹还能出好笋!”
原来鲁王小时候不爱读书,常常借口身体不适告假,又趁人没防备,带着几个伴读去捣鸟窝,给蚂蚁洞灌水。
后宫中常有野猫,也有野狗,他就捉了来作弄,拔毛溺水的。
猫狗有爪,牙齿也尖利,宫人怕出事,悄悄回禀了彼时的皇后。
皇后召来儿子,一通教训。
而鲁王被教训时候老老实实,回去却把那偷偷报信的宫人找了出来,一番欺负打骂,还发话叫他小心点,再有下回,就淹死他。
大内哪里瞒得住半点秘密。
如此做法,很快就传到了老皇帝耳中。
宫中传言,只说本来天子之位,鲁王也有一争之力,可老皇帝见他从小行事,只觉小儿刻薄,无辜的猫狗尚且如此对待,至于宫人,更也是人,自来如此,将来如何能善待百姓。
这般品行,自是不堪为帝,于是最后还是把他排除在外,选取了性情忠厚的先皇。
邓皇后说到此处,像是忽然想到什么似的,连忙问道:“我听人说宫外头有些难听的传言,说你……想来想去,不会是鲁王叫人传出来的吧??”
民间关于内廷的传言一向很多,今日说这个,明日说那个,宫中一向不怎么理会。
可这一二年间,各色说法尘嚣直上,还都传得很难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