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来想自己提出来给你们分的,林老大夫说,她一会叫人去拿——两位看看谁人有空,快些去啊!老大夫这样多事、这样多病人,只怕一忙,就忙忘了!”
此处的沈荇娘担心林老大夫太忙,以至于把宋妙辛辛苦苦做的麻通忘在脑后,却不知自己方才离开,屋子里的人立刻就回到了桌前,转头看一眼外头,眼见无人,三下两下把那包袱、食盒重新打开。
林老大夫连一点犹豫都没有,就拿了一个圆胖麻通出来。
她才吃了消散药饮子,本就想去找点东西来清清口也好,此时见了那麻通,闻着香气,只觉得嘴巴里又苦又臭,简直一刻都不能再等。
林大夫一手去拿麻通,另一只手托在下头预备接芝麻。
她刚把一只麻通拿在手上的时候,就觉得轻飘飘的,略有些奇怪,等到咬了第一口,就更不对劲了。
牙齿本来是小心翼翼的——它毕竟年纪大了,生怕保养不易的自己被硌到,但才碰到那麻通,就发现一切谨慎,都是多余。
“嗞嚓”的一下,是牙齿直接穿透了外壳——非常酥松的外壳,又脆,不是那种脆口的感觉,而是色厉内荏的虚脆。
脆也是脆的,但牙齿只用虚张声势地去挨着一下,它自己就会马上裂碎给你看了。
它的胚壳本身极薄,跟纸也差不了多少,全靠芝麻给增加了一点厚度,裂碎之后,被饴糖浆紧紧抱住的香炒芝麻开始簌簌地掉,嘴巴兜住了一部分,另外一部分,一只手掌接都接不过来,使得人满嘴都是芝麻香气同饴糖淡淡的香甜。
做麻通,很难的一点就是挂糖浆。
糖浆稀了会渗进素胚里,也不能粘稳芝麻,浓了又会挂得过厚、过甜,咬下去就不能做到这么酥松虚脆,会粘牙,还容易叫芝麻裹成一团一团,不能做到均匀。
这一个麻通上饴糖给的量恰恰好,薄却够浓,跟素胚融合在一起,带着糯米香气,又有一点焦香气,那焦香像是烤小芋头时候,芋头的皮跟肉相接那一部分的微微火燶气,甜也是带着糖焦感的甜,一点也不齁。
而此时的牙齿,一下子就陷入到了麻通中间的千军万马里——可惜这军也好、马也罢,都是纸扎。
当中是无比蓬松、轻盈的、酥化的“雪花”,但那雪花又是洁白蜂巢的模样,没有规则,只有无数细细密密,却又极松散的气孔。
进了嘴,这带着香甜味道的雪花会直接坍塌,发出“滋滋”的融化声,一点渣都没有,徒留一丝微甜在舌尖。
就跟春雪融化似的,渗进土地里,仿佛从未来过。
原来这就是麻通……
这么松化、这么香酥,胚子同饴糖甜得清雅,芝麻香得秾丽,糯口得很,不粘牙、不粘嘴巴,只会留香。
中间虽然有心,其实几乎等同于空心了……
实在是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