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前桌案上全是文书,大部分都是梵文,另还有几张波斯文,杂七杂八的,已经译到一半,此时看了一眼,干脆也不去动桌案,而是把那食盒提到了一张空桌上。
一开盖,第一层里头两只荷叶包,一大一小,不知包着什么。
何七立刻打开大的那一只。
干荷叶裹了数层,层层迭迭。
食盒底下有炭温着,本来就很烫,等打开最里头时候,蒸汽和着香气,朝着何七的眼睛鼻子里一通乱扑。
这香气非常公平,不但扑何七的头脸,也很快往同屋人口鼻里头钻。
太明显的鸡香味。
近来四方馆连日有宴,要招待来往番使,大厨都抽不出身,其余大锅饭自然只好敷衍,多是蒸炖之物,不用怎么看火不说,久放也不至于失味太多。
虽然不难吃,但成日不同食材,用一样做法翻来覆去吃,屋子里的人早腻了,此时闻到味道,都看过来。
有人问道:“小七,你那是什么?”
有两个年轻人跟他熟些的,几步已经凑了过来。
这院子坐北朝南,光照甚好,哪怕傍晚,屋子里依旧很亮堂。
看到荷叶包里头东西,二人先后“哇”的一声,叫了起来。
叫声顿时引来更多人,纷纷来看。
只见荷叶包里,一只完整的大肥鸡端庄而卧,蜷腿束翅缩头,表皮黄爽爽的,像是蒸制,但比蒸的看起来颜色又更重,但又绝不是烤的。
这鸡没有一点旁的味道,纯纯就是鸡肉香,不住冒着热气。
如此大鸡,少说也有三两斤,何七虽然素来大方,又晓得自己吃不完,因知是宋妙手笔,还是犹豫了一下,又打开了第二层。
第二层却是一盘子蒸肉饼,说是肉饼,不如说是蟹黄饼,表层已经被蒸出了金黄色的蟹黄油,又有浓郁的紫苏香气,看着叫人不自觉就忍不住再往前一步,好盯得更仔细些。
见蟹黄紫苏蒸肉饼也是很大的一盘,何七才终于放了心,同众人小声道:“因晓得咱们辛苦,家里给设法送来的——来,大家一道吃啊!”
他说着,洗干净手,拿荷叶一压借力,又用荷叶隔着,只手就撕下来一只整鸡腿。
鸡皮迸裂,鸡肉顺着骨头相接处断开,里头肉汁喷涌而出,淌在荷叶上。
香味实在太过积极,简直可以用蓬勃来形容,一副要在人鼻腔里占山为王的架势。
“大家自己吃啊,我就不招呼了!”
何七说着,已经咬了下去。
只一下,嘴巴苦了太久,早已没了出息的他,就吃得险些笑出声来。
非常原汁原味的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