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水经城而过,众人站在码头空地处朝上游望去,一艘艘船只由远而近,穿行于水面,真真正正的如织如梭,源源不绝似的。
“怎么会这么多船??”
“哪里来的?一次发不了吧?”
有官员忍不住小声议论起来。
船只无数,距离远的时候觉得密密麻麻,行驶得稍稍近一些了,才能看出船与船之间还保持了不小的距离。
船上满满当当都是纲粮,一袋一袋,鼓鼓囊囊,呈高高的拱形,又使绳索绑得严实,看得十分喜人。
李斋站在最前,自然听到后头说话声。
他没有开口,却在心中暗暗回了一句。
——怎么做到的,还不是那韩砺。
小子早早发信过来,叫城中准备库房,安排码头并人手准备接应,说头一回当要大张旗鼓,才好协助上官安抚城中上下情绪。
这样行事,这小辈当初在滑州也做过一回,走马承受亲眼得见之后,发奏报回京,天子还给他看过折子。
当时走的是陆路,打卫州行船翻山过去的无数民丁,或推车、或背扛挑担,集聚于半路,攒得人齐之后队列蜿蜒往城中走,故意绕城走了几圈,最后因为没地方卸放,还找了州学、寺庙等地,才堪堪暂存。
当时见的乃是文字,他夸的是一句后生可畏,眼下亲眼见得面前百舸争流场面,李斋心中却仍旧只有那一句。
——果然后生可畏啊!
随着船只陆续靠岸,又有早安排好的无数劳力帮着卸粮、运送到库房,百姓虽然被官差劝离,却个个不肯走远,而是围在道路两旁,看着一担又一担,一车又一车粮食在自己面前被送走。
与此同时,见得这样场面,又有零零散散的人悄悄从人群中退了出去,拼命往回跑。
不久之后,城中各处粮行、粮铺,又有其余铺子、宅院中,先后就冲回来了许多报信的。
“老爷!麻烦大了!!河槽通了,南边粮食来了!”
“员外,不好了!那李相公不是唬人,他当真搞到了粮食来——光是今日少说都有二三百艘船,不知哪里来的!怎么调派的!这会子满城看着!咱们的粮只怕不能再捂了!”
“爷!舅老爷使人送信过来,叫您赶紧开仓卖粮,小心那相公腾出手来,就要整治趁乱囤积物资的商贾!”
……
……
随着这一道道声音,也随着每日不断有成批船只、车马相继抵达,运送粮秣、物资,源源不断的补充随着无数兵丁一道派出,虽不能止灾,靠着李斋坐镇城中,运筹帷幄、统筹大局,又有上下至少表面上的齐心,一应救灾、赈灾工作,进行得有条不紊。
至于那蔡秀,自打这一日起,手头的活就没有停过。
廖推官甚至懒得亲自过问了,而是直接把他交给了下头胥吏。
老吏们察言观色,闻风行事,把这一位太学才子催得团团转。
蔡秀在衙门里被一群小吏使唤,面对的是堆积如山的宗卷,回到寝舍,十次有八次要吃闭门羹——出了事,李斋又在边上,那些个公子哥不敢再搬出去,只好住在寝舍,甚至连仆从都不能光明正大用了。
众人晓得蔡秀近来每日就被留在衙门干活,总要天黑了才能回来,索性故意就把门从里头锁了,大半夜的,任他在外头敲门喊门,直到实在受不了,都要转出去找客栈了,方才嘟嘟囔囔、骂骂咧咧开了门。
蔡秀拿这群公子哥一点办法都没有,当面甚至连屁都不敢放一个,而在衙门里头,他倒是想要告状,可又得罪了廖推官,心知这样磋磨多半就是对方示意,跑去告状,全然自取其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