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瞧见布旗了!”
此人说到“瞧见”两个字,声音已经哽咽,等到“了”字落地,眼前却是模糊一片,连忙胡乱使袖子去擦,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太难了……做事太难了!
许多个日子的日夜苦熬,成日河上岸底乱爬,急的时候,大家都抢着去给工匠打下手搓麻绳草料,生怕因为自己误了事。
但无论如何,终于是做成了,没有耽搁,顺顺利利。
只要河槽能通,哪怕只是临时的,熬过这一阵,自己在六塔河时候借住过的村子里,那彭叔赵婶家就有可能拿到赈济……
彭小儿还给了他一个鸡毛做的毽子,邀他下回去的时候,一起抛石子。
想到沿途借宿、借水的人家,如何个个盼着六塔河通,自家就能不受水患所苦,还能得水灌田,因此对自己百般尊敬、照顾有加,然而如今不仅有些田亩早已不复存在,连那村落人家,都不知是什么情况……
船行极快,一艘艘纲等待开闸水平缓之后,纷纷顺水而行,几乎是片刻功夫,就离开了众人视线范围。
目送满载纲粮的船只离去,此人忍不住问道:“这一回,我们……算是出力了吗?”
能稍稍弥补那些百姓吗?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人悄悄抹眼泪。
在六塔河上,一众人都沿河量测水文过,又有哪个没有借住、借饭过沿岸人家?
有人带着鼻音,惋惜道:“可惜了!要是能早几天叫我们过来,南田澳那里就能来得及设个澳闸,走那里,说不准还能省半天功夫!”
“韩领头信里不是说了吗?那里水下有暗旋,不好行船,才叫我们不要管那条线的,要是不小心翻了船就麻烦了——罢了,求稳!求稳!”
“可恨被蔡秀耽搁了那么久,前次他叫咱们做那些粮秣调度测算,还要拿去邀功——眼下这里河漕通了,纲粮也能运了,岂不是活都白干了??我们当初的力气要是能挪来这里,能干多少正经事啊!”
“说那晦气玩意做什么!”
“快呸掉!大好的日子,能不能不要提那个驴粪蛋!!”
最先提起蔡秀的那一个就被众人围着催他“呸”。
此人有些讪讪地道:“子不语怪力乱神,当真要呸啊?怪尴尬的。”
“废话!这种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此人太晦气了!”
“正是,快些!”
“呸!”
“呸三下,不然不作数!赶紧的!”
“呸呸呸!”
“唉,往好处想,虽然咱们活都白干了,那驴粪这一回也没捞到好啊!”
“等回去了,我非得去各处学斋找同窗们都骂他几百遍,叫人人都晓得他是什么德行!”
众人在这里议论,只盼着那蔡秀没有从自己干的活里头讨到好处,却不晓得当日他们走后,澶州州衙中也另有一番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