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就是!这些个当学官的,做事也忒不地道了!”
“我们自家要给的,你们学生好心,才给我们买啊!”
“唉!”
“当官的怎么都这样!”
“不要脸,自己有得吃,吃得猪头肥脑的,就不给外头吃了!学生们得几个钱怎么了!我们沾点子皇家龙气怎么了!”
“我还说我侄儿书院里头要考试了,给他买几个回去得一得太学文采呢!偏遇得这群正事不做,多管闲事的!晦气!”
可怜一干学官,本来是想要保全太学之名,士子名誉,反被外头一群人骂个狗血淋头。
而方才围着程子坚、王畅的两个,也是各自脸上颜色都不好了。
王畅见状,便向着那要给小儿抓周的汉子提议道:“实在不成,老兄随便买几个馒头得了,小孩哪里分得出差别来?”
“不成!不成的!我是要太学的状元馒头,外头随便买几个,不是天子夸过的,怎能是一个寓意?”
那给出嫁女儿买馒头的妇人也强打精神提议道:“实在不成,你要不同那些个秀才公商量商量,让看看昨日皇上是打哪条路经过,帮摘一片树上叶子,或是花儿草儿什么的下来,给你家小儿抓周?多少也是太学东西,能沾一点文气!”
这倒不是难事。
然而汉子却是立刻摇头,道:“姐子,你说什么玩笑话!一地东西,哪个娃会去抓花儿草儿的?若是个好馒头,闻着香味,指定就抓了,不但抓,还要咬!”
他顿了顿,又道:“况且要是真个抓了花儿草儿的,虽是太学的花草,以后成日东看花、西看草,不爱干正经事了咋办?”
那妇人很快举一反三,问道:“可要是抓个馒头,往后成日紧着吃馒头,不干正事了咋办?”
汉子登时一愣,显然没想到会有这样说法,脑子一下子就转不过来了。
两人在这里说话,声音也不小,一旁早有听到的。
忽的有个路人插嘴道:“这不是正好——叫你儿日后能得天子馒头吃,不就是吃朝廷俸禄意思,是要当官呀!”
这话一出,那汉子的眼睛都亮了,朝着左右叫道:“诸位谁人买了有太学馒头??能不能让我一个!就一个!!我这里小儿抓周,实在要紧啊!!我情愿出五十文!五十文一个!”
立时有人嘟哝道:“买到的人早回去了,聚在这里的,哪个不是没买到的啊!”
又有好心人指着前头排得长长队列,道:“这一条是宋记的队,太学的馒头就是从她家买的,你若着急,也可以来这里排着,只是那些个馒头没在太学里待过,也不晓得有没有效用!”
“多半有吧!陛下夸的是‘太学馒头’,她家的不就是‘给太学的馒头’?不然你再等等明日?”
“那不成!”汉子忙道。
他正要上前,前头却有人回身过来道:“排个啥啊!瞧见前头那一块牌子没有?”
众人纷纷按着其人指点看去,果然远处一人身旁竖着个牌子,他往前走几步,就把那牌子拖着也往前带一带。
此人又道:“打牌子那里开始,就算再往后排,也是一样东西都买不到了——哪怕没有皇上来夸这个馒头,宋记的早饭也从来都是不够卖的!你们还在这里‘晓不晓得’!”
食巷早上本来就已经十分人多,而今忽然添了一大批闻讯而来的,简直堵得水泄不通。
程子坚挤着往外走,到了宋记摊车出一看,见得出摊的是大饼带个短雇娘子,忙叫了他一声,问道:“昨日陛下夸了宋小娘子做的馒头好,只怕消息今天那就要传开了,她晓不晓得的??要不要我们去报个信?叫食肆里也做个准备?”
大饼拿汗巾一抹额头,忙又去洗了手,方才继续盛糯米饭,忙里偷闲,插空看了一眼程子坚,应道:“程公子!娘子已经得了消息,食肆里早做了准备,采了许多食材,有些本来今日休息的也排了回来待命!”
他说着,忙又大声喊道:“诸位叔伯婶娘,若要买宋记的馒头——我家馒头也供太学,天子夸的就是我家供的炙肉叉烧馒头!你们要是排不及这里队,不妨去食肆里买——在酸枣巷尾巴里头!”
大饼虽然年纪不大,不愧头大,又跟着吃了这小半年好饭,壮实了不少,中气也是十足,路中不少挤着的人都听到了,只是见他一看就是个小学徒模样,都有些不敢信。